铁锈味。
这是温七醒来后的第一个感觉。
不是酸雨那种刺鼻的硫磺味,而是陈旧的、混合着机油和腐烂有机物的腥气。
他睁开眼,视线模糊了许久才聚焦。
头顶是裸露的水泥管道,滴落的水珠砸在金属板上,发出单调的“滴答”声。
身下是一张冰冷的维修床。
老陈的维修间。
温七动了动手指,掌心传来一阵灼烧般的刺痛。
那里有一道深深的伤口,血液已经凝固,变成了暗红色的痂。
他试图坐起来,却发现身体沉重得像灌了铅。
不仅仅是因为失血。
是一种奇异的连接感。
仿佛他的血管里流淌的不是血,而是某种粘稠的液体,顺着看不见的导管,流向房间的另一个角落。
角落里,一团微弱的荧光在闪烁。
那是婴儿的生命体征监测仪。
屏幕上的波形平稳而微弱,像风中残烛。
温七盯着那团光,喉咙里发出一声干涩的咕噜声。
他想起了最后那一刻。
褚强冷漠的眼神,无人机喷射的强碱泡沫,还有那片漂浮在水面上的告示残片。
“严禁……丢弃……”
字迹溶解在污水里。
但他记得,在那之前,他听到了哭声。
一声清晰的、属于人类的哭声。
那不是幻觉。
温七低下头,看向自己的双手。
掌心的伤口旁,沾着一抹未干的血迹。
那是脐带血。
混着他的血。
他转过头,看向房间中央那个简陋的培养箱。
里面躺着的,不再是那个被标记为“不可回收”的错误代码。
而是一个活生生的婴儿。
皮肤苍白,闭着眼睛,胸口随着呼吸轻轻起伏。
温七伸出颤抖的手,隔空摸了摸培养箱的玻璃壁。
指尖冰凉。
但心底的那团火,似乎比刚才更旺了一些。
他活下来了。
至少,暂时还活着。
“咳……咳咳……”
一阵剧烈的咳嗽声从旁边传来。
温七猛地转头。
老陈蜷缩在墙角,手里紧紧攥着那台老旧的呼吸机面罩。
老人的脸色灰败如土,双眼布满血丝,瞳孔涣散。
他在发烧。
或者是中毒。
废弃管道里的湿气太重,加上长期吸入过滤失效的空气,老陈的身体早已垮塌。
现在,这台机器成了他唯一的救命稻草。
也是温七现在的致命弱点。
“老陈。”
温七的声音沙哑,像是砂纸磨过生锈的铁管。
老陈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死死地盯着培养箱的方向,嘴唇哆嗦着,像是在念诵什么咒语。
温七撑着床沿站起来,双腿发软,差点摔倒。
他扶住旁边的工具架,抓起一把扫帚柄。
这是他从清理现场带出来的唯一武器。
木质的柄身已经被汗水浸透,握在手里有一种粗糙的真实感。
他一步步走向老陈。
每走一步,都能感觉到那股连接感变得更加强烈。
老陈的心跳,通过某种非法的神经链接,正与他和婴儿的心跳同步。
这是一条用血写成的契约。
一损俱损。
“老陈,醒醒。”
温七伸出手,拍了拍老人的肩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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