酸雨像无数根生锈的铁针，密密麻麻地扎进B区废弃商业广场的玻璃穹顶。
温七贴着阴影移动。
怀里的婴儿被裹在三层防辐射铅布里，只露出一张苍白的小脸。呼吸微弱，但稳定。
那是他此刻唯一的锚点。
手腕上的终端显示时间：21:45。
距离系统全面消杀还有十五分钟。
他必须在这之前穿过中庭，找到老陈地图上标记的那个“隐蔽出口”。
那里是下城区排水系统的备用节点，直通未登记的荒野。
只要跨过去，他就自由了。
或者，至少能多活一晚。
温七停下脚步。
前方是一片巨大的空旷地带。
曾经繁华的购物中心如今只剩下一具钢铁骨架。
破碎的霓虹灯牌还在闪烁，发出滋滋的电流声。
红光、蓝光、绿光交织在一起，在水洼里投下扭曲的倒影。
像是一幅被揉烂的油画。
空气中弥漫着腐烂有机物和臭氧混合的气味。
这是城市尸体发酵的味道。
温七握紧了手中的扫帚。
这不是普通的扫帚。
扫帚柄是高强度碳纤维做的，末端绑着一块从旧防护服上撕下的橡胶板。
这是他作为清洁工的本能武器。
既能清扫垃圾，也能清理人。
他压低身形，像一只受惊的老鼠，沿着墙根的阴影快速推进。
每一步都踩在积水的边缘，避免发出声响。
突然。
一阵细微的金属刮擦声响起。
*滋——滋——*
声音很轻，但在死寂的中庭里，却如同惊雷。
温七浑身僵硬。
他猛地缩回身子，紧贴在一根断裂的水泥柱后。
怀里婴儿似乎被惊醒，发出一声极轻的呜咽。
温七迅速捂住他的嘴，眼神冰冷而警惕。
声音来自广场中央。
那里站着几个白色的身影。
它们有着流线型的外壳，没有五官，只有背部闪烁着红色的感应灯。
机械清扫者。
褚强启动了“清洁协议”。
这些无意识的机器正在执行最高优先级的指令：清除所有非标准生物痕迹。
温七屏住呼吸。
他知道，任何活体信号一旦触发它们的传感器，等待他的将是高压电击和高温焚烧。
他不能动。
甚至不能呼吸太重。
那些机械清扫者缓缓移动着。
它们的足底装有超声波探测器，专门捕捉心跳和体温。
一只清扫者停在了温七刚才站立的位置。
它伸出一只机械臂，末端的激光扫描器在地面上画出一道道红线。
光线扫过积水，折射出诡异的光芒。
温七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喉咙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婴儿。
婴儿的眼睛睁开了。
那双瞳孔清澈得像一汪泉水，倒映着周围混乱的光影。
在那一瞬间，温七感到一种荒谬的刺痛。
这个孩子，是被系统判定为“不可回收”的瑕疵品。
而他，是一个试图掩盖瑕疵的清洁工。
谁更脏？
这个问题像毒蛇一样钻进他的脑海。
但他没有时间思考。
机械清扫者似乎没有发现异常，继续向广场深处走去。
它的目标似乎是广场上那些堆积如山的废弃商品。
那里可能有泄漏的化学试剂，或者有非法植入的芯片。
对于系统来说，那才是需要清理的“垃圾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