隔离室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福尔马林味,混合着外面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的闷响。
程默坐在金属椅上,双手被反绑在身后。右手的骨折处传来钻心的剧痛,像是有根烧红的铁钎在骨髓里搅动。他低着头,看不清表情,只有那只义眼偶尔闪过一丝微弱的红光,那是他在调整焦距,试图透过昏暗的灯光看清对面那个人的脸。
温主管站在单向玻璃前,背对着程默。
他手里拿着那个闪着红光的检测终端,屏幕的光映在他防化面罩上,折射出冷冽的白光。他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听着监控录像播放的声音。
滴答。
滴答。
那是雨水顺着防爆门缝隙滴落的声音,也是程默心跳的节奏。
“你看清楚了。”温主管突然开口,声音通过扬声器传出来,带着电流的杂音,显得失真而冷漠,“这就是你所谓的‘黑市实验失败品’?”
程默没有抬头。他的喉咙干涩,像是被砂纸打磨过一样。
屏幕上,画面是彩色的,清晰得令人作呕。
那是昨晚,就在填埋井旁边的角落。陈伯并没有立刻死去。他的身体蜷缩成一团,手指颤抖着从怀里掏出一枚黑色的芯片。那芯片表面刻着复杂的纹路,像是一只睁开的眼睛。
陈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,将芯片刺入了自己的颈动脉。
鲜血喷溅出来,染红了那张苍老的脸。然后,他的瞳孔扩散,呼吸停止。
整个过程持续了四分钟。
在这四分钟里,陈伯的眼神一直盯着摄像头,或者说,盯着正在处理尸体的程默。
程默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。那不是恐惧,而是一种被窥视的恶心感。
“他不是死于心脏病。”温主管转过身,走到程默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“他是自杀。或者说,是被某种程序强制关机。”
程默沉默了片刻。
他抬起眼皮,目光落在温主管胸前的工牌上。那里印着新沪市第9区智能垃圾分类中心的Logo,一只机械手托举着一个绿色的循环箭头。
“所以呢?”程默的声音很低,沙哑得像两块粗糙的石块在摩擦。
“所以,”温主管冷笑一声,将检测终端扔在桌上,发出清脆的响声,“如果你刚才把他当成普通尸体处理,你就违反了《活体回收条例》第七条:禁止丢弃具有完整神经反射或意识残留的生物体。”
程默的手指微微抽动了一下。
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。
如果陈伯还有一丝意识,哪怕只是脑电波的残响,那么程默将他推入酸液池,就不是在处理垃圾,而是在谋杀一个“活人”。
而在新沪市,谋杀活人的代价,比藏匿非法居住者要严重得多。
“我没骗你。”程默淡淡地说,“他的脑死亡确认书,是我亲手签的。”
“是吗?”温主管俯下身,隔着面罩,那双眼睛死死地盯着程默,“那你为什么会在深坑底部,发现这张出生证明?”
程默的心脏猛地收缩。
他早就知道这一点无法解释。
那张泛黄的纸张,上面印着他的名字,他的出生日期,以及那个早已模糊不清的母亲签名。它漂浮在酸液中,没有被腐蚀殆尽,反而像是一个嘲讽的笑话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程默说。
“你不知道?”温主管直起身,整理了一下笔挺的白色制服领口,“程默,我在这一行干了十年。我见过太多想耍小聪明的人。他们以为把尸体伪装成垃圾就能瞒天过海,却忘了垃圾堆里最不缺的就是秘密。”
他伸出手,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透明的证物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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