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的巨响,掩盖了程默拖拽重物时沉重的呼吸声。
地下三层的分拣车间像一头巨大的钢铁巨兽,吞吐着新沪市每晚产生的废弃物。传送带发出低沉的轰鸣,那是机械骨骼摩擦的声音,也是这座城市的脉搏。
程默推着“邻居陈旧的防水裹尸袋”,站在大件垃圾队列的入口。
袋子很沉。黑色的聚乙烯材质因为低温而变得僵硬,表面还残留着工业胶带加固后的褶皱。胶带是灰色的,粗糙、廉价,紧紧勒住袋口,试图封死那股从内部渗出的甜腻腐烂味。
他需要把这袋东西混进去。
根据《城市卫生管理条例》第42条:大件垃圾需人工拆解后分类投放。只要不被判定为“活体”或“医疗废物”,它就可以作为普通有机质进入焚烧炉。
但前提是,它必须看起来像垃圾。
程默戴上湿滑的塑料手套,指尖触碰到袋身冰冷的触感。他深吸一口气,肺叶里充满了臭氧和消毒水混合的味道。
他将裹尸袋推向传送带。
金属滚轮转动,发出刺耳的吱呀声。
就在袋角即将完全滑入黑色深渊的瞬间,意外发生了。
传送带的缝隙比标准宽了0.5毫米。这是老旧设备的通病,也是温主管一直未能修复的漏洞。
裹尸袋的一角卡住了。
不是轻微的卡顿,而是死死地咬合。那层厚重的防水布被滚轮的齿牙勾住,随着传送带的继续运转,袋子被强行拉伸。
“滋——”
一声尖锐的金属摩擦声撕裂了车间的噪音。
程默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他猛地伸手去抓,但迟了一步。裹尸袋已经倾斜,露出了一部分轮廓。那不是普通的家具或建筑废料,那是一个人形的轮廓。
如果此时有巡检机器人经过,或者温主管恰好抬头……
“该死。”
程默低声咒骂,声音压得极低。
他没有松手。一旦松手,袋子滑落的位置不可控,可能触发下方的压力传感器。
他必须把袋子推过去。
但重量不够。一个人推不动一个卡在缝隙里的成人尸体。
程默环顾四周。阿杰不在。监控死角虽然切断了视觉信号,但音频传感器还在工作。
他看向自己的左手。
左臂是三年前在黑市改装的液压义肢。为了逃避面部识别,他不仅改了眼睛,还换了手臂。代价是每月高昂的维护费和逐渐衰退的神经反射。
现在,这是唯一的杠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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