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水顺着生锈的铁皮屋顶砸下来，发出沉闷的鼓点声。
柳生靠在地下室潮湿的墙壁上，怀里的小雅已经失去了意识。
他的左肩还在流血，温热的液体混着泥水，顺着手臂滑落。
但他感觉不到痛。
痛觉被一种更深层的麻木取代了。
那是神经接口过载后的后遗症。
就在刚才，为了切断追踪信号，他强行将老鬼给的非法解码器插入了小雅的后颈。
剧烈的电流瞬间击穿了他的视觉神经。
世界变成了一片血红色的乱码。
在那些跳动的红色字符中，他看到了一张脸。
那张脸属于钟局。
但眼睛不是眼睛。
是两枚冰冷的、旋转的金属镜头。
镜头深处，倒映着小雅苍白的脸。
「欢迎回家，宿主。」
一个戏谑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。
是老鬼。
但他的声音里带着某种诡异的愉悦，像是在宣读一份判决书。
柳生猛地睁开眼。
眼前不再是地下室的黑暗。
而是一片纯白的空间。
没有墙壁，没有地面，只有无边无际的白色光芒。
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，刺鼻，冰冷。
这里不是现实。
这里是芯片内部的虚拟空间。
也是钟局精心构建的记忆牢笼。
柳生低下头。
脚下踩着的，是一块刻着字的金属牌。
上面写着：《废弃物分类法》第42条。
字迹清晰，墨迹未干。
这是他在现实中用血涂改过的那一张。
但在虚拟世界里，它变得崭新，完美，不容置疑。
「你走不掉的。」
钟局的声音响起。
他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雨衣，站在不远处的高台上。
手里拿着那台平板电脑。
眼神像扫描仪一样，扫视着这片白色的虚空。
「这里是秩序的中心。」
「任何试图逃逸的数据，都会被视为病毒。」
柳生握紧了拳头。
指甲嵌入掌心，却感觉不到疼痛。
在这个空间里，肉体只是投影。
真正的战场，是逻辑。
「我不是数据。」
柳生说。
声音沙哑，带着底层人特有的警惕。
「我是父亲。」
钟局笑了。
笑容冷漠，官僚。
他抬起手，指向远处的一扇大门。
「那就证明你的身份。」
「走出这道门，你就承认自己是‘违规品’。」
「留在这里，你可以作为‘样本’继续存在。」
大门上闪烁着红色的警告灯。
那是市政AI的焚烧程序入口。
一旦跨过，小雅的意识将被彻底格式化。
成为城市运转燃料的一部分。
柳生看向身后。
那里有一片漆黑的深渊。
那是数据的删除区。
也是唯一的“后门”。
老鬼说过，只要找到那个漏洞，就能断开连接。
让系统认为他们已经死亡。
从而获得自由。
柳生深吸一口气。
迈步走向那片深渊。
每一步，都像是踩在刀尖上。
周围的白色光芒开始扭曲。
变成了熟悉的场景。
新沪市的街道。
霓虹灯闪烁，广告牌上的明星笑脸僵硬。
雨水打在脸上，冰冷刺骨。
这是小雅失踪前三天的记忆。
柳生感到一阵剧烈的头痛。
肌肉痉挛。
现实中的身体正在承受反噬。
但他不能停。
他必须在那段记忆里，找到小雅留下的线索。
他冲进雨幕。
街道上空无一人。
只有垃圾桶整齐地排列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