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像铁钉一样砸在铁皮屋顶上。
柳生抱着那个黑色的压缩桶，脚步踉跄地冲向出口。
桶里很轻。
轻得像是一个谎言。
但他知道，里面装着的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重量。
小雅蜷缩在桶底的泡沫填充物中，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。
她的胸口贴着那枚黑色芯片，红光透过泡沫缝隙，一闪，一灭。
像是一颗濒死的心脏。
「滴——」
电子闸门发出刺耳的警报声。
红色的激光网瞬间封锁了出口。
钟局站在闸门前。
他没有打伞。
黑色的雨衣笔挺如刀锋，雨水顺着帽檐滑落，却淋不湿他分毫。
他手里拿着那块平板电脑，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，苍白而冰冷。
「柳生。」
钟局的声音不大，却穿透了暴雨的轰鸣。
「你越界了。」
柳生停下脚步。
他喘着粗气，肺部像拉风箱一样剧烈起伏。
沙哑的喉咙里挤出一句话：
「让开。」
钟局摇了摇头。
手指在平板上滑动了一下。
屏幕上跳出一个红色的图标。
那是《废弃物分类法》第42条的强制锁定界面。
「根据第42条第三款，任何未登记生物体进入处理区，视为高危污染源。」
钟局抬起眼皮，眼神像是在看一堆不可回收垃圾。
「必须就地销毁。」
身后的焚烧炉传来轰隆声。
温度正在上升。
空气开始扭曲。
柳生握紧了手中的压缩桶。
指节发白。
「她不是垃圾。」
他说。
「她是人。」
钟局冷笑了一声。
「在这个城市，只有两种东西。」
「一种是资源。」
「一种是垃圾。」
「你女儿没有身份数据，没有基因备案，甚至……」
钟局顿了顿，目光落在压缩桶上那抹微弱的红光上。
「她还携带违禁植入体。」
「所以，她是垃圾。」
「而且是有毒的垃圾。」
柳生的瞳孔收缩。
他知道钟局在撒谎。
或者说，钟局只说了一半的真话。
小雅确实没有身份。
但那是因为他在三天前，亲手抹去了她的所有记录。
为了让她活下来。
而现在，钟局想要的不只是销毁。
他是想要那个芯片。
老鬼说过，那枚芯片能延缓细胞衰老。
对于即将步入老年的权贵来说，那是无价之宝。
而对于钟局这样的执行者，那是晋升的阶梯。
「把桶放下。」
钟局向前迈了一步。
机械臂从头顶降下，巨大的金属钳爪悬在半空，散发着机油和血腥味。
「我可以给你一条路。」
「交出芯片，你自己走。」
「否则，连桶带人，一起烧成灰。」
柳生看着那巨大的钳爪。
又看了看怀里的桶。
小雅似乎感觉到了危险，轻轻敲了一下桶壁。
咚。
一声闷响。
像是心跳的回音。
柳生闭上了眼睛。
他想起了老鬼的话。
「利用规则漏洞。」
「第42条……」
他猛地睁开眼。
眼底闪过一丝疯狂的光芒。
「你说得对。」
柳生突然笑了。
笑容狰狞，带着血沫。
「她是垃圾。」
钟局愣了一下。
随即嘴角勾起一抹胜利的微笑。
「明智的选择。」
「现在，放下它。」
柳生没有放下桶。
相反，他转身向后跑去。
朝着垃圾处理中心的最深处。
那里是“未识别区”。
也是整个系统监控最薄弱的盲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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