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水顺着破碎的天窗砸下来，混着垃圾站里常年不散的酸腐味。
柳生趴在湿滑的水泥地上，肺叶像拉风箱一样剧烈起伏。
刚才那一击的电击，让他的右半边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抽搐。
视野里是一片模糊的红。
那是血，也是警报灯闪烁的光。
「起来。」
钟局的声音冷得像冰锥，刺破了雨声。
他站在三米开外，黑色雨衣滴水未沾。
手里的平板电脑屏幕亮着，幽蓝的光映在他那张毫无表情的脸上。
柳生咬着牙，用左手撑住地面，一点点挪动身体。
每动一下，脊椎就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。
但他不敢停。
因为身后的3号压缩桶底部，那个黑洞洞的缝隙里，还藏着小雅。
而更远处，传送带大厅的方向，传来了电机启动的低鸣。
那种声音很轻，但在死寂的雨夜里，却像丧钟一样清晰。
「《废弃物分类法》第42条。」
钟局淡淡地念道。
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，调出了一张全息投影图。
那是一张垃圾站的内部结构图。
红色的线条从各个角落汇聚向中央的焚烧炉。
「未经登记、来源不明、且含有非标准生物蛋白质的废弃物……」
钟局抬起头，眼神像扫描仪一样扫过柳生狼狈的身体。
「属于特级有害垃圾。」
「必须立即销毁。」
柳生咳出一口唾沫，里面带着血丝。
他盯着钟局手中的平板。
那里显示着传感器传回的数据。
那个陌生的符号还在跳动。
那不是人类的DNA序列。
是一种合成的、未知的蛋白结构。
为什么？
小雅是他亲生的女儿。
他的基因里流淌着和她一样的血液。
如果传感器没坏，那只能说明一件事——
小雅体内的东西，已经不再是纯粹的人类了。
这个念头像一条毒蛇，瞬间钻进了柳生的脑海。
但他没有时间细想。
因为钟局按下了平板上的一个按钮。
咔哒。
沉重的液压锁扣声从头顶传来。
传送带开始反向运转。
原本应该将垃圾送往处理区的履带，此刻正以惊人的速度倒流。
所有的出口都被封死。
所有流向都指向同一个地方——
高温焚烧炉。
「你疯了！」
柳生吼了一声，声音沙哑得几乎破音。
他猛地站起身，尽管双腿还在颤抖。
他抓起旁边一根生锈的铁管，挡在身前。
「这是违规操作。」
钟局没有躲闪。
他甚至向前迈了一步。
雨衣下的手臂肌肉紧绷，那是长期训练留下的痕迹。
「执行公务，何来违规？」
钟局冷冷地看着他。
「你的行为，导致了市政AI的判断延迟。」
「根据条例，阻碍公务者，就地格杀。」
话音刚落。
一道蓝色的电弧再次亮起。
这次不是电击棍。
而是从天花板垂落下来的高压电网。
它像一张巨大的网，笼罩了整个传送带大厅。
柳生侧身一闪。
电弧擦着他的肩膀飞过。
烧焦的气味钻进鼻腔。
皮肉被烤熟的刺痛感让他浑身一颤。
但他借着这股冲劲，扑向了控制台。
那里有一个红色的手动 override 按钮。
和之前一样。
只要按下它，液压杆就会强制锁定在开启状态三十秒。
三十秒。
足够他把小雅藏进去。
也足够他死在那里。
手指触碰到按钮的瞬间，一股电流窜遍全身。
那是警报系统的反噬。
柳生咬紧牙关，用力按下。
咔嚓。
机械齿轮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传送带的运转停滞了一瞬。
就是这一瞬。
柳生看到了控制台屏幕上闪过的一行代码。
那是老鬼留下的后门程序。
「老鬼……」
他低声呢喃。
然后，他做了一件疯狂的事。
他没有去推3号压缩桶。
而是冲向了对面的另一个通道。
那里标着一个黄色的牌子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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