控制室的应急灯在频闪。
红光像某种病态的心跳,一下,又一下。
唐默背靠着冰冷的金属控制台,左手死死按住李四的颈动脉。
指尖传来的脉搏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。
三秒一次。
比正常值慢了整整两倍。
那是抑制剂在血液里扩散的信号。
李四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祥的青灰色,嘴唇干裂,嘴角还残留着白沫。
那是神经毒素排出的痕迹。
唐默的右手里攥着那个便携驱动器。
里面装着“042号”实验体的完整档案,以及他自己作为“载体B”的身份证明。
这些数据足以让新沪市的底层秩序崩塌。
但也足以让他成为全城通缉的头号目标。
头痛欲裂。
像是有人拿着生锈的铁钩,在他的脑壳里疯狂搅动。
记忆碎片像玻璃渣一样扎进意识深处。
他看见一双温柔的手。
那双手给他煮粥,给他缝补破洞的工作服,在他发烧时整夜不眠地擦拭他的额头。
母亲。
这个词汇在系统中被标记为“非法情感冗余”。
但此刻,那种触感如此真实。
温暖,干燥,带着淡淡的皂角味。
「假的。」
一个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。
冷漠,机械,毫无感情。
「所有基于‘家庭’结构的情感模块,均为早期原型体社会化测试的植入补丁。」
唐默咬紧牙关,冷汗顺着额角滑落,滴进眼睛里,刺痛难忍。
他猛地甩头,试图驱散那个声音。
不能信。
如果连对母亲的眷恋都是代码生成的,那他现在的恐惧、愤怒、想要保护李四的冲动,又算什么?
一堆为了维持系统稳定而编写的逻辑闭环?
还是……
他低下头,看向自己的左臂。
幽蓝色的条形码在昏暗的光线下微微闪烁。
那是编号。
也是枷锁。
如果他是实验品,那么李四呢?
李四的昏迷不是意外。
是必然。
因为他们是同一套算法下的两个变量。
唐默深吸一口气,肺叶里充满了潮湿霉变的味道。
他必须做出选择。
继续逃入地下管网?
那里是城市的肠道,黑暗、肮脏,充满未知的危险。
阿九在那里等着,但他要的是李四体内的生物样本。
一旦交易达成,李四就会变成一具空壳。
或者,留下来对抗范队?
刚才的数据广播已经触发了最高级别的警报。
清理机器人会在三十分钟后抵达这里进行高压清洗。
那是物理层面的抹除。
没有任何生还可能。
除非……
唐默的目光落在了控制台的主屏幕上。
屏幕黑了一半,剩下的一半显示着红色的警告弹窗:
【违规操作已记录】
【执行者:范队(ID-9527)】
【状态:对峙中】
范队没有追进来。
他在门外等着。
像是在等待猎物自己走出陷阱。
唐默的手指悬在发送键上。
颤抖。
不是因为害怕。
是因为愤怒。
一种被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暴怒。
他想起那张纸条。
贯穿了这六天噩梦的那张纸条。
第一章,它被扔进垃圾桶,印着鲜红的「严禁丢弃活人」。
第二章,他捡起它,折叠,藏入袖口。
第三章,范队收缴,撕碎一半。
第四章,碎片混入垃圾车压缩板。
第五章,运至焚化炉入口。
第六章,灰烬中露出了背面隐藏的编码。
而现在,这张纸条的最后一块碎片,正静静地躺在他的口袋里。
或者说,曾经存在过的地方。
唐默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早已湿透、发黑的纸片残骸。
它已经烂成了泥。
但在泥泞之中,那个黑色的编码依然清晰可见。
042-B。
这不是废弃物编号。
这是双人实验组的代号。
唐默突然明白了什么。
他不需要逃跑。
逃跑意味着承认自己是“垃圾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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