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水像铁钉一样砸在金属屋顶上,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。
唐默趴在焚化炉控制室的通风管道口,浑身湿透,泥水顺着下巴滴落在积满油污的格栅板上。他的呼吸很轻,每一次吸气都伴随着肺部火辣辣的刺痛。这里是新沪市第9区垃圾处理站的制高点,也是整个系统的“心脏”。
透过锈蚀的铁丝网,他能看见下方巨大的焚化炉入口。那里没有火焰,只有幽蓝的冷却灯光,像某种深海生物的眼睛,冷冷地注视着即将被送入地狱的废料。
他摸了摸贴身口袋。
那张从压缩车缝隙里抠出来的纸条还在。
纸片已经彻底湿透,边缘卷曲发白,但背面那行凸起的盲文编码依然清晰可辨。这不是普通的垃圾记录,这是一份“活体回收”的清单。
【042号样本。记忆抑制剂注射成功。生命体征稳定。待回收至C-7焚烧层。】
唐默眯起眼睛,瞳孔中倒映着控制台上一排排闪烁的红绿指示灯。
范队说李四死了。
阿九沉默不语。
但纸条上的数据不会撒谎。李四还活着,至少在被推入焚化炉之前,他还活着。
现在的关键是时间。
系统设定的高压清洗程序还有二十分钟启动。一旦清洗开始,整个地下处理站将被强碱溶液淹没,任何未被系统识别为“标准废弃物”的生物组织都会被视为污染,遭到彻底分解。
唐默必须在那之前,黑进控制系统,将李四所在的废料箱标记为“化学危险品”,从而触发紧急隔离协议。
那是唯一的漏洞。
规则第一条:严禁丢弃活人。
规则第二条:化学危险品需隔离存放,禁止高温处理。
只要把李四变成“危险品”,他就不会被烧掉。
唐默从怀里掏出一个改装过的终端板。屏幕碎裂了一角,露出底下裸露的电路板。这是他在黑市用三个月的工资换来的二手货,性能不稳定,但足够用来撬开底层权限。
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。
代码一行行滚动。
进度条卡在30%。
该死。防火墙比预想的要厚。
唐默咬紧牙关,额头的青筋暴起。他不能停,停下就意味着死亡。不仅是李四,连他自己也会因为“非法入侵市政设施”而被当场格杀。
就在这时,身后传来一声轻笑。
那笑声很短促,带着一种特有的轻浮和玩味,像是刀片划过玻璃。
「动作太慢了,唐默。」
唐默的身体瞬间紧绷,右手猛地摸向腰间的工牌——那上面藏着一块锋利的陶瓷碎片。
但他没有回头。
因为他闻到了那股味道。
消毒水混合着廉价烟草的气息。
阿九。
那个总是穿着不合身白大褂、眼神游离的黑市义体医生。
「别费劲了。」阿九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,脚步声很轻,却每一步都踩在唐默神经最脆弱的地方。「你这种底层的黑客技术,连范队的入门级防火墙都破不开。除非……你想把自己也搭进去。」
唐默的手指扣紧了陶瓷碎片。
「你想要什么?」唐默的声音沙哑,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水泥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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