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水像铁钉一样砸在压缩车的金属外壳上,发出令人牙酸的轰鸣。
唐默趴在车厢底部,身下是粘稠的污水和腐烂的菜叶。他的呼吸被防毒面具过滤得破碎而沉重,每一次吸气,面罩内侧都凝结出一层白雾,随即又被体温烘干。
前方十米处,巨大的液压活塞正在缓慢合拢。
那是垃圾压缩机的核心部件,两块布满锈迹的钢板正以每分钟三厘米的速度向中间挤压。在这两头之间,堆积如山的生活垃圾正等待着被碾碎、脱水、打包。
如果李四还在那辆废弃的厢式货车里,此刻应该已经被卷入绞肉机般的齿轮中。
但李四不在那里。
唐默的手指死死扣住一块凸起的铆钉,指甲缝里塞满了黑泥。他的目光穿过雨幕,锁定在压缩车尾部那个敞开的检修口。
就在五分钟前,阿九把昏迷的李四塞进了那辆即将进入压缩流程的废料车。而唐默,则利用范队撕碎纸条时的混乱,反向潜入了这辆正在运行的压缩车内部。
他不是为了救人。
他是为了找回那些碎片。
那张被范队撕碎的“严禁丢弃活人”规则纸条。
范队的笑容像一根刺,扎在唐默的神经上。那个笑容太从容了,从容得不像一个刚刚销毁证据的执法者,倒像一个看着猎物落入陷阱的猎人。
唐默必须知道,范队到底藏了什么。
液压板的震动顺着脊椎传上来,震得他牙齿打颤。仪表盘上的红色警示灯疯狂闪烁,距离最后一次压缩启动还有四十秒。
四十秒。
唐默从怀里掏出那半块带血的纸条残片——这是他在休息室捡回来的唯一东西。红色的油墨字迹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诡异,像是某种干涸的血迹。
他将残片贴在检修口的边缘,试图通过残留的静电吸附力,感应其他碎片的方位。
这是他从老清洁工那里学来的野路子:纸张纤维在高压静电场中会有微弱的排列倾向。虽然荒谬,但在这一行,活着的人往往靠这种不靠谱的直觉活下来。
指针跳动。
左后方。
在第三号压缩板的缝隙深处。
唐默深吸一口气,猛地从阴影中窜出。
他的动作不像人类,更像是一只受惊的老鼠,灵活地避开旋转的传动轴,扑向那块缓缓闭合的金属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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