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B区出口大门的铁皮顶棚上,声音像无数颗石子同时坠落。
陆沉站在闸机外,雨水顺着他灰黑色的制服下摆滴落,汇入脚下浑浊的泥水坑。
他的目光穿过雨幕,死死锁定那辆正在缓慢启动的74号重型垃圾车。
引擎的轰鸣声起初低沉,随后逐渐拔高,像是在喉咙里卡了一块硬骨头的喘息。
车轮卷起泥浆,溅在金属挡板上,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。
距离发车时间还有四分钟。
按照《新沪市地下垃圾处理中心操作手册》第12章第3条,车辆必须在倒计时归零前完成密封并驶离隔离区。
这是为了切断所有生物污染源与城市主网的接触。
也是田野唯一的生路。
陆沉抬起手腕,看了一眼防水表壳下的电子屏。
时间:03:58。
剩余两分钟。
然而,预想中的平稳加速并没有发生。
垃圾车的尾部传来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声,像是传动轴断裂后重重砸在地面。
紧接着,引擎转速骤降,发出一阵濒死般的咳嗽声,彻底熄火。
红色的故障指示灯在驾驶室的挡风玻璃后疯狂闪烁,刺破了雨夜的黑暗。
车厢内的液压锁死装置因为断电而自动弹出,发出“咔哒”一声轻响。
这意味着,74号桶——也就是装着田野的那个容器——现在处于半开放状态。
如果此时有人靠近,就能透过缝隙看到里面蜷缩的人形轮廓。
以及那张贴在胸口的、被血浸透的《第7号废弃物分类法》残页。
陆沉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他没有奔跑,没有呼喊。
他只是向前迈了一步,靴底踩碎了一块浮冰。
动作机械,精准,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波动。
他必须重启引擎。
但在这个区域,人工重启需要进入底盘下方的检修口,那里布满了高压蒸汽管道和裸露的电缆。
一旦被发现,就是“违规操作”。
会被当场击毙。
陆沉从腰间摸出一把绝缘扳手,握在手中。
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原本因胃痛而痉挛的手指稍微稳定了一些。
他压低身形,像一只捕猎的猫,悄无声息地滑向垃圾车的左后方。
雨水打在他的脸上,冰冷刺骨,却掩盖不住他身上那股淡淡的、混合着消毒水和铁锈的味道。
那是长期与尸体和废料打交道留下的印记。
也是他最好的伪装色。
当他接近车尾时,驾驶室的门突然打开了。
赵检走了出来。
他穿着那件笔挺的灰色雨衣,手里依然握着那个发光的检测终端。
终端屏幕发出的蓝光,映照着他那张冷漠如扫描仪般的脸。
赵检显然也注意到了引擎的异常。
他皱起眉头,看向终端屏幕上的数据流。
【警告:动力源中断。热源读数下降中。】
“怎么回事?”赵检的声音通过雨衣领口的麦克风传出来,带着电流的杂音,严厉而官僚。
他没有立刻去检查引擎,而是先扫视四周。
他的眼神像探照灯一样,一寸寸刮过空旷的装车区。
陆沉屏住呼吸,将自己紧紧贴在满是油污的车轮旁。
他的身体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。
赵检停顿了一秒。
那一秒漫长得像一个世纪。
终端屏幕上的红光跳动了一下,似乎捕捉到了什么微弱的生命体征波动。
但很快,那波动消失了。
因为陆沉调整了呼吸频率,将自己的心率强行压制到休眠状态。
这是他在无数次清理高危废料中学会的技巧。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