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B区主控室的铁皮屋顶上,声音像无数把铁锤同时敲击。
空气中弥漫着备用电池泄漏的酸味,混合着地下管网特有的潮湿霉气。
陆沉坐在控制台前,手指悬停在键盘上方一厘米处。
屏幕是黑的。
不是关机,是被物理切断。
他刚刚用一把绝缘钳剪断了通往城市监控主网的三根光纤节点。
现在,整个新沪市地下垃圾处理中心的照明系统正在逐一熄灭。
红色的应急指示灯像濒死动物的眼睛,在黑暗中忽明忽暗。
警报声没有响。
因为断电切断了触发逻辑。
陆沉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老式的便携式终端。
这是旧时代的产物,没有联网功能,只能读取本地缓存的数据包。
他的呼吸很平稳。
每分钟十二次。
心跳六十。
他在等待数据包的重新握手。
在这个被赵检全面接管的网络里,任何试图接入外部信号的终端都会瞬间触发“非法入侵”警报。
那是赵检留下的铁律:洁净即安全,连接即污染。
陆沉知道这一点。
所以他选择了断开。
只有成为孤岛,才能看清流向。
屏幕闪烁了一下。
绿色的光标跳动。
【正在解析历史路由日志……】
【进度 15%……40%……80%……】
陆沉盯着那行字。
他的目光没有聚焦在文字上,而是聚焦在光标的闪烁频率上。
那是心跳的节奏。
也是田野此刻可能拥有的节奏。
如果垃圾车真的驶向第七号焚烧厂,日志里会留下标准的热能排放记录。
高温、燃烧、灰烬。
那是合规的终点。
但如果赵检改变了主意……
陆沉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指甲嵌入掌心,带来一丝锐利的痛感。
这痛感让他保持清醒。
【解析完成。】
屏幕上弹出一张地图。
线条错综复杂,像是一张巨大的血管网。
代表74号垃圾车的绿色光点,正沿着主干道向城市边缘移动。
坐标显示:距离第七号焚烧厂还有3.2公里。
预计到达时间:04:15。
陆沉松开了手。
肩膀上的肌肉松弛了一毫米。
结束了吗?
不。
这只是表象。
赵检是个稽查员。
他最擅长的就是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内,做最残酷的事。
焚烧厂只是掩耳盗铃的借口。
真正的秘密,藏在那些从未公开的地下深层结构中。
陆沉调出了另一份文件。
《第7号废弃物分类法》的附录C。
这一页通常被折叠在文件夹的最底层,很少有人翻阅。
上面有一行小字:
【当活体废弃物出现不可控变异风险时,可启动‘深层封存’协议,转移至未标注区域进行隔离观察。】
隔离观察。
这个词在法律条文里,等同于死刑前的漫长折磨。
陆沉的目光落在地图的一个空白区域。
那里没有标记。
但在地质结构图上,那里有一个巨大的空洞。
那是废弃的地铁隧道群,位于地表以下八十米。
如果赵检没有按下那个发送键呢?
如果赵检手动更改了路线呢?
陆沉重新看向主屏幕。
刚才的数据包解析有一个延迟。
0.4秒。
对于高速网络来说,这可以忽略不计。
但对于一个想要隐藏痕迹的人来说,这0.4秒足以让指令发生偏移。
陆沉开始回溯那0.4秒内的数据包特征。
他像一个法医,解剖着一段死亡的数据。
他发现了一个异常字段。
【权限代码:Alpha-9。】
Alpha-9。
这是最高级别的稽查员权限。
只有赵检拥有这个代码。
这意味着,在垃圾车离开后的第一分钟内,有人修改了它的导航目标。
但不是发送给焚烧厂。
而是发送给了另一个地址。
那个地址不在地图上。
因为它属于“已删除”的数据库。
陆沉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。
不是因为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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