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水顺着龙门吊的钢梁滴落，砸在陆沉的后颈上。
冰凉。
像一条湿冷的蛇，顺着脊椎滑进腹腔。
他推着74号垃圾桶，车轮碾过积水的金属格栅，发出沉闷的咕噜声。
前方是装车区。
巨大的垃圾车像一只沉睡的钢铁巨兽，张着黑洞洞的卸料口。
引擎怠速的轰鸣声在暴雨中显得微弱而压抑。
距离发车时间还有十二分钟。
这十二分钟，足够赵检改变主意。
陆沉停下脚步。
他并没有看那辆垃圾车，而是低头看向手中的终端。
屏幕显示：【B区装载协议已锁定。剩余凭证校验次数：1】。
这是最后一次机会。
如果这次校验失败，系统会自动触发警报，封锁整个装卸区。
田野会在垃圾桶里被活活闷死，或者被高温焚化炉吞噬。
陆沉抬起左手，指尖触碰终端侧面的生物识别区。
指纹验证通过。
绿色光标闪烁。
但他没有按下“确认”键。
他的目光落在垃圾桶内部。
田野蜷缩在阴影深处，呼吸微弱得像风中的烛火。
那张染血的《第7号废弃物分类法》复印件，正贴在田野的胸口。
纸张已经吸饱了血水，变得沉重、黏腻。
它不再是一张纸。
它是田野唯一的护身符，也是陆沉最大的破绽。
刚才在红外扫描下，那个诡异的“微笑”，正是因为这张纸被强行塞入田野口中时，肌肉痉挛造成的局部高热。
那是人为制造的假象。
但假象总有破碎的时候。
尤其是当物理证据暴露的时候。
陆沉蹲下身，打开手电筒。
光束刺破黑暗，照亮了垃圾桶内壁。
那里有一道细微的血迹。
从箱盖缝隙渗出，沿着桶壁缓缓滑落。
那是之前切割绳索时溅上的。
也是田野挣扎时留下的。
血迹在冷光下呈现出一种暗红色，像是一道丑陋的伤疤。
陆沉伸出右手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抹布。
灰色的，粗糙，沾满油污。
他没有擦拭血迹。
而是将抹布塞进了箱盖的缝隙里。
用力。
再用力。
直到那块脏污的布料完全填满缝隙，将那缕血腥气彻底封死在桶内。
动作机械，精准。
像是在修补一个漏洞百出的容器。
做完这一切，他才站起身。
终端屏幕上跳出新提示：【外部污染指数正常。准备上传数据】。
陆沉深吸一口气。
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味和腐烂的有机物气息。
他按下了“确认”。
数据流瞬间涌入车载系统。
【74号废料包，重量：82.4kg。成分：混合塑料、橡胶、少量有机残留物。状态：合规。】
绿灯亮起。
这是成功的信号。
陆沉推动垃圾桶，走向垃圾车的升降台。
轮子转动，节奏平稳。
每一步都踩在心跳的间隙里。
就在垃圾桶即将进入升降台的瞬间。
一道强光突然打在陆沉脸上。
刺眼。
致盲。
陆沉眯起眼睛，身体本能地紧绷。
他看到了赵检。
稽查员站在升降台旁，灰色雨衣下的身影挺拔如刀。
他手里拿着那个发光的检测终端。
屏幕的光映在他冰冷的瞳孔里，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水。
赵检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陆沉。
看着那个刚刚完成数据上传的垃圾桶。
看着陆沉那双沾满污泥的手。
“停。”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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