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B区质检台的铁皮屋顶上，声音像无数把钝刀在刮擦神经。
陆沉推着74号垃圾桶停在传送带末端。
桶内传来一声极轻的、被闷住的咳嗽。
那是田野。
此刻，田野的身体蜷缩在狭小的空间里，体温正在迅速流失。
陆沉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计时器。
距离垃圾车离港还有18分钟。
距离天亮还有4小时20分。
他抬起手，按下了质检台的启动键。
机械臂缓缓降下，红外扫描仪发出幽蓝的光束，笼罩住整个垃圾桶。
屏幕上的数据开始跳动。
【重量：68.5kg】
【体积：标准立方】
【成分：有机混合物】
赵检站在三米外。
他穿着那件笔挺的灰色雨衣，雨水顺着帽檐滴落，在他脚边汇成一小滩浑浊的水洼。
他手里拿着那个发光的检测终端，眼神冷漠得像是在看一堆死肉。
“刚才的系统警报解除了？”
赵检的声音透过雨声传过来，带着一种官僚特有的拖沓和压迫感。
他没有看陆沉，而是盯着屏幕上的绿色通过标志。
“系统显示，该批次废料符合‘一级化学催化剂’的标准。”
陆沉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站在那里，双手垂在身侧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他知道赵检在怀疑什么。
之前的体重吻合只是一个巧合，或者说，是一个危险的信号。
现在，赵检需要更确凿的证据来确认他的直觉——或者，仅仅是为了维持他作为稽查员的权威。
“打开箱盖。”
赵检说。
只有四个字。
没有任何铺垫，也没有任何解释。
陆沉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如果打开箱盖，田野就会暴露在红外扫描之下。
活体的热成像特征无法被伪装成化学物质。
一旦被发现，等待他们的不是死亡，而是比死亡更可怕的“合规处理”。
那是将变异体分解、重组，最终变成城市能源燃料的过程。
“根据《新沪市废弃物管理条例》第32条，”陆沉开口，声音平稳得像是一台没有感情的机器，“对于已认证为‘高危活性’的一级废料，严禁开箱检查。以防活性物质泄漏污染空气。”
他在引用规则。
用规则对抗规则。
赵检转过头，目光锐利地刺向陆沉。
“条例第32条后半段写着：若对分类存疑，稽查员有权进行二次复核。”
赵检向前迈了一步。
雨衣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“你的分类依据是什么？标签？还是你那张过时的脸？”
陆沉沉默了一秒。
他在计算概率。
强行阻拦的概率是零。
赵检拥有现场最高执法权。
唯一的生路，是利用规则的另一个漏洞。
他看向垃圾桶内部。
田野的脸苍白如纸，嘴唇颤抖着，似乎想说什么，但喉咙里只能发出嘶哑的气音。
那些血已经凝固，染红了田野胸口的衣物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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