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，雨水顺着生锈的铁梯蜿蜒而下，在井底汇聚成浑浊的泥潭。
谭工站在齐膝深的积水中，手中的金属探测仪发出断续的蜂鸣声。那声音尖锐、急促，像是一根针，死死扎进他的耳膜。
他低头看向老陈。
老人还活着。或者说，处于一种介于生与死之间的僵直状态。他的胸腔起伏微弱得几乎无法察觉，苍白的嘴唇微微张开，溢出带着血腥味的泡沫。
“呼吸频率低于每分钟四次。”谭工低声嘟囔，声音干涩，“心率衰竭。生命体征：濒危。”
他用职业性的冷漠剥离了恐惧。在他眼里，老陈不再是一个邻居，而是一个即将报废的生物组件，一个需要被归档的“湿垃圾”。
但规则拦住了他。
《第7区废弃物分类法》第42条：严禁丢弃活体生物。违者，就地销毁并追究刑事责任。
这条规则像一道铁闸，横亘在谭工的喉咙前。如果他现在动手，就是谋杀；如果他不处理，老陈醒来，那个名字就会传出去。
袁队长就在井口。
手电筒的光束像一把利剑，劈开黑暗，直射在谭工的脸上。强光刺得谭工睁不开眼，但他能感觉到那道目光正在扫描他的每一个动作，每一寸肌肉的紧张程度。
“谭工。”袁队长的声音从头顶传来，隔着十几米的垂直距离，依然清晰得可怕，“你在跟谁说话？”
谭工没有抬头。他知道，一旦抬头，眼神交汇的瞬间，他就输了。
“清理作业。”谭工回答，语气平稳，机械，“发现未登记生物体征，正在进行预处理。”
“预处理？”袁队长冷笑一声，那笑声里没有温度，只有审视，“用酸液？还是用你的拳头？”
金属探测仪再次响起，这次是长鸣。
袁队长手中的仪器指向了井底的老陈。
“检测到有机质残留。”袁队长说，“还有……心跳。”
谭工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他迅速关掉手中的探测仪，将其塞回腰包。动作流畅，没有任何迟疑。这是他在第七区工作十年练就的本能——消除异常数据。
“仪器故障。”谭工说，“旧型号，受潮短路。我准备用物理方式确认死亡，然后投入分类桶。”
“物理方式？”袁队长重复了一遍这个词，语调上扬，“你是说，掐死他？”
沉默。
雨声填满了这短暂的空白。
谭工握紧了手中的酸液瓶。塑料瓶身在他的掌心里变形，发出轻微的吱呀声。
“这是标准流程。”谭工说，“对于濒死且无回收价值的个体，快速终止生命体征，减少污染扩散风险。这是为了整栋楼的排污系统考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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