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雨点砸在黑色塑料桶盖上，发出沉闷而密集的鼓点声。这声音掩盖了排水沟深处传来的微弱呜咽，也掩盖了谭工剧烈的心跳。
他趴在生锈的金属格栅边缘，橡胶手套浸透了污水，指尖触碰到冰冷的铁锈和滑腻的青苔。下方是深不见底的黑暗，只有远处排污泵发出的低频嗡嗡声，像某种巨兽的呼吸。
《第7区废弃物分类法》第42条：严禁丢弃活体生物。
这条规则此刻不再是一行文字，而是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。
谭工低头看向桶底。液位传感器闪烁着红光，显示内部空间已被占据。老陈躺在混合着腐烂组织块和化学废液的污浊液体中，身体随着水流轻微晃动。麻醉剂的效果正在消退，他的眉头紧锁，嘴唇颤抖，发出断断续续的呻吟。
“闭嘴。”谭工低声嘟囔，声音机械而冰冷。
他必须赶在巡逻队回来之前，把这一桶“垃圾”处理掉。早高峰的压力峰值将在十分钟后到来，那是整栋楼排污系统最混乱的时刻，也是唯一能掩盖一切痕迹的机会。
他解开安全绳，顺着湿滑的壁面滑入沟底。
污水瞬间没过了膝盖，刺骨的寒意透过工装裤渗入骨髓。空气中弥漫着氨气和腐肉的恶臭，这种气味像一层厚重的膜，贴在谭工的喉咙口，让他几乎窒息。
他走到垃圾桶旁，伸手去拉那个沉重的轮子。
就在这时，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。
谭工的动作僵住了。
在这个暴雨倾盆的后巷，在这个被城市遗忘的盲区，通讯信号本该是满格的。但他拿起手机，屏幕上的信号栏显示为“无服务”。
不是故障。是屏蔽。
袁队长刚才那句意味深长的“别让你的‘垃圾’漏出来”，原来不是警告，而是封口令。
谭工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，试图拨打报警电话或联系上级。没有任何回应。每一个按键都像按在一团棉花上，无声无息。
他被困住了。
不仅是物理上的被困，更是信息上的孤立。在这座巨大的城市机器里，他成了一个被切除神经末梢的盲肠。
桶底的老陈突然抽搐了一下。
那是一种本能的恐惧反应。昏迷者的大脑皮层虽然被抑制，但潜意识仍在运作。他闻到了死亡的味道，闻到了谭工身上那股熟悉的、属于清洁工的血腥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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