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水顺着黑色塑料桶的边缘滴落，砸在积水的沥青路面上，发出单调而沉闷的鼓点声。
谭工靠在湿滑的砖墙上，呼吸被压缩成短促的白雾。他的左手死死按住垃圾桶盖，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。右手则伸进老陈昏迷前滑落的外套口袋，指尖触碰到那枚冰冷的金属U盘。
*归档编号 09-Alpha*。
这个编号像是一根刺，扎进了谭工的职业直觉里。在第7区，只有两种东西拥有这种格式的编号：一是待处理的工业废料，二是……活体样本。
但老陈是个退休工人，一个在分类法里属于“低价值有机质”的存在。
巷口传来皮鞋踩碎水洼的声音。
清脆，急促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节奏感。
谭工的瞳孔猛地收缩。他迅速将U盘塞回口袋，同时从腰间摸出老陈的手机。屏幕碎裂，但依然亮着微弱的蓝光。指纹解锁失败三次后，他利用清洁工特有的耐心——那是处理顽固污渍时练就的肌肉记忆——通过侧滑输入了老陈生日的后四位。
手机解锁了。
脚步声越来越近。强光手电的光束已经扫过了巷口的铁栅栏，光斑在雨幕中跳跃，像是一只寻找猎物的眼睛。
谭工没有时间思考。他拇指快速滑动屏幕，点开相册。
最后一张照片拍摄于昨天深夜。
画面模糊，晃动剧烈，显然是偷拍视角。背景是昏暗的地下室，灯光昏黄。袁队长那张冷峻的脸出现在画面右侧，手里正递过一个黑色的公文袋。而在公文袋旁边，放着一叠文件，封面上赫然印着《第7区废弃物分类法》修订草案。
谭工的呼吸停滞了一瞬。
那不是普通的文件。那是旧版分类法的废止令，也是新版“活体资源化”试点的内部备忘录。
老陈偷拍的，不是非法交易，而是即将被合法化的屠杀。
“谁在那里？”
小赵的声音穿透雨幕，尖细，颤抖，却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。那是下属渴望立功时的典型语调，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，试图切割出一点存在感。
谭工没有回答。他盯着手机屏幕上的另一条短信记录。
发送者：袁队长。
内容：*证人已控制。准备执行‘干垃圾’程序。今晚必须清空。*
“干垃圾”程序。
谭工感到一阵恶寒顺着脊椎爬上来。这个词在内部通讯中有着特定的含义：当生物体征不再符合“可回收标准”，且存在泄露风险时，进行物理性销毁并掩埋。
老陈不是意外昏迷。他是被标记为“待处理废料”的垃圾。
而谭工，刚刚把这块“垃圾”拖出了预定的销毁区。
如果现在被发现，根据《第7区废弃物分类法》第42条，任何阻碍垃圾清运的行为都视为污染扩散。
处罚：连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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