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水顺着废弃医疗中心破碎的穹顶滴落,砸在积满油污的水泥地上,发出单调而沉闷的回响。
严七靠在承重柱后,呼吸急促。
右臂上的伤口不再流血。
那些从皮肉裂隙中涌出的,是幽蓝色的冷却液。
它们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微弱的荧光,像某种活着的静脉,正缓慢地回流进他的血管。
这是中枢强制接管后的副作用。
意识被稀释,但并未消散。
就像沉入深海的潜水员,还能听见水面上的波纹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臂。
冷却液的流速比血液慢,温度却更低。
这意味着他的核心体温正在下降,而“燃料阀”的功率正在全开。
他在用肉体燃烧来维持最后一点清醒。
“三号桶的压力指数已突破临界值。”
脑海中的机械音冰冷且精确。
“距离爆裂还有:四十二分钟。”
严七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调整了一下呼吸,将对讲机调到私人频道,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。
“老陈,我在入口东侧。”
对讲机里传来一阵静电噪音,随后是老陈粗重的喘息声。
“别过来,小七。”
老陈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,那是恐惧,也是愤怒。
“清理小队已经封锁了这里。苏曼在上面盯着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严七握紧了手中的扳手。
金属的触感冰凉,这是他此刻唯一能抓住的真实。
“我要进去找那个密钥。”
“你疯了!”
老陈吼道,“那是禁区!里面全是‘捐赠者’的残骸!”
“那是唯一的出路。”
严七切断通讯。
他知道老陈在怕什么。
怕他死在这里,变成另一堆待处理的有机质。
严七站起身,膝盖发出咔哒一声脆响。
纳米纤维在关节处重组,支撑着他摇摇欲坠的身体。
他必须在那只眼睛彻底死亡之前,拿到格式化指令。
否则,今晚凌晨四点,KPI结算时,他将作为“未处理异常”被直接焚化。
而他父亲,也将因为“关联违规”,被抹除存在记录。
巷子深处传来了履带转动的声音。
三台重型机甲挡住了去路。
它们的外壳上涂着醒目的黄色警示条纹,胸口印着新沪市环卫局的徽章。
但在徽章下方,多了一道暗红色的划痕。
那是老陈的标志。
机甲的头灯亮起,刺眼的白光穿透雨幕,直直地打在严七脸上。
“目标确认:编号794,变异体。”
扩音器里传出毫无感情的电子合成音。
“执行指令:就地清除。”
火焰喷射器的喷嘴开始预热。
橙红色的火光在喷嘴口跳动,空气中弥漫起一股焦糊味。
那是蛋白质高温碳化特有的气味。
严七没有退后。
他侧身滑步,躲过第一波火舌。
高温舔舐着他的后背,制服瞬间起泡。
疼痛刺激着神经,让他保持清醒。
“干湿分离程序启动。”
机甲内部的系统似乎在自检。
“检测到高湿度环境,建议切换至高压水刀模式。”
“错误。目标为高危生物污染,启用焚烧协议。”
严七心中一凛。
这就是规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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