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新沪市下城区的排水枢纽像一头巨兽的咽喉,吞吐着城市最肮脏的排泄物。
严七趴在生锈的铁栅门上,雨水顺着他的战术头盔流进领口,冰冷刺骨。
但他感觉不到冷。
他的右手手套正紧紧贴着栅门的缝隙。
那里没有铁锈味。
只有一股令人作呕的温热腥气。
那是三号智能回收桶残留的血肉气息。
三天前,这口气还在通风管道里飘荡。
现在,它沉到了这里。
“湿度百分之九十八。腐蚀性气体浓度:中度。”
严七对着耳麦低声汇报,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。
他没有开扩音模式。
苏曼的无人机还在头顶盘旋。
那只红色的眼睛在雨幕中闪烁,像一只不知疲倦的捕食者。
严七必须假装自己只是在例行巡检。
这是规则一:清洁工不得私自进入非作业区域。
但规则二允许他在发现重大安全隐患时进行紧急排查。
他利用了这个漏洞。
只要他不承认自己在寻找证据,他就只是一个尽职的员工。
只要他不承认那具尸体是他炸出来的,他就只是一个倒霉的目击者。
他深吸一口气,肺部的灼烧感让他保持清醒。
他撬开了第一道锁扣。
金属发出轻微的呻吟。
下面传来水流的声音。
不是普通的水声。
是粘稠液体流动的噗嗤声。
像是无数条舌头在舔舐地面。
严七滑入黑暗。
手电筒的光束切开浓稠的雾气。
光柱所及之处,墙壁上覆盖着一层滑腻的绿色苔藓。
不,那不是苔藓。
那是某种有机质的沉积物。
它们在呼吸。
随着水流的节奏微微起伏。
严七跨过一堆腐烂的织物。
其中有一块蓝色的布料,上面印着半张笑脸。
那是旧时代的广告衫。
现在,它和人类的指骨纠缠在一起,分不清彼此。
他继续向下。
深处传来了哭声。
很轻。
断断续续。
像是从很远的水底传上来。
严七的脚步顿了一下。
他知道那不是鬼魂。
这里是全封闭的排污系统,没有任何生物能凭空产生声波。
除非……
除非声音是通过振动传导的。
或者是通过某种尚未被记录的介质。
他握紧了手中的扳手。
这是他从废墟中捡回来的唯一武器。
也是他唯一的工具。
前方出现了分叉口。
左边通向主排污管,右边通向废弃的沉淀池。
根据图纸,三号桶的残骸应该被冲进了主排污管。
但直觉告诉他,不对劲。
那种温热的腥气,越来越浓了。
它来自右边。
严七犹豫了一秒。
一秒内,他听到了无人机螺旋桨的声音逼近。
苏曼在催促。
“严七,你的位置偏离标准路线三百米。请立即返回或说明理由。”
她的声音通过加密频道直接切入他的耳麦。
尖锐,冷漠,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。
严七按下通话键。
“报告监管员,我在右侧发现了异常的生物聚集现象。”
他撒谎了。
语速平稳,数据准确。
“初步判断为变异鼠群引发的局部腐败。请求批准使用高压冲洗设备进行清理。”
这是一次试探。
如果苏曼拒绝,他就必须离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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