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水顺着三号智能回收桶的裂缝渗进来,混合着内部涌出的暗红色液体,在合金外壳上汇成一股股粘稠的溪流。
严七盯着那滩正在扩大的污渍,指尖传来一阵黏腻的触感。
不是机油。
是血。
带着体温的血。
对讲机里的电流声像是指甲刮过黑板,刺耳且持续。
“严七,系统检测到异常热源。三分钟内未提交处理报告,将触发‘生物废料’判定程序。”苏曼的声音没有起伏,像是在朗读一份早已写好的尸检报告,“你的KPI还剩最后两小时。别让我失望。”
严七没说话。
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工牌。
黑色的塑料底板已经被雨水浸透,边缘泛着白霜。上面的血迹已经干涸,变成了一种褐红色的痂。
那是他的血。
也是这团肉块的血。
这意味着,在他成为清洁工之前,他就已经是这套循环的一部分。
“干湿分离。”严七喃喃自语。
这是新沪市垃圾处理条例第一条。
有机物归入有机质,无机物归入回收站。
活人,不在分类目录里。
但如果不把里面的东西处理掉,今晚四点结算时,三号桶会被系统标记为“违规滞留”。
一旦标记,他就会从“一级清洁工”降级为“生物废料”。
也就是被压缩成燃料。
就像桶里那个曾经的人一样。
严七深吸一口气,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腐肉混合的腥气。
这种味道让他想起三年前第一次进入地下处理站时的感觉。
那时他还年轻,相信只要遵守规则,就能活下去。
现在他明白了,规则本身就是用来筛选牺牲品的。
他必须销毁证据。
不仅是桶里的尸体,还有这个桶本身。
如果三号智能回收桶彻底损毁,系统就无法追溯内部的物质成分。
它会被判定为“机械故障”,而不是“非法藏匿”。
这是唯一的漏洞。
严七从腰包里掏出一把多功能扳手。
金属冰冷,沾满了油污。
他走到桶身侧面,那里有一个手动泄压阀。
按照流程,泄压阀只能用于排出无害的废液。
但如果强行撬开,高压气体就会带着内部的残渣一起喷涌而出。
那些残渣会混入暴雨中,冲入下水道。
系统无法追踪溶解在雨水里的蛋白质。
这就是他要找的漏洞。
用“意外泄漏”来掩盖“人为销毁”。
严七举起扳手,对准泄压阀的固定螺丝。
螺丝生锈了。
他用力敲击。
一下。
两下。
螺丝松动了一毫米。
就在这时,头顶的红色摄像头突然转动了一下。
镜头聚焦在他的手上。
冷光闪烁。
扫描进度条在对讲机里跳动:98%……99%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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