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新沪市下城区的霓虹灯在积水中扭曲成光怪陆离的色块。
严七靠在第三垃圾处理站后巷的砖墙上,呼吸急促。
雨水顺着他的安全帽边缘滴落,混着额头的冷汗。
他低头看向手中的工具——高压水枪。
枪身还在微微颤抖,那是刚才击发时留下的余震。
在他面前,三号智能回收桶静静地立在阴影里。
桶身那原本狰狞的裂纹此刻已经闭合。
不是修复了。
是被某种力量强行抹平了。
就像伤口愈合后留下的苍白疤痕。
桶底渗出的不再是粉色泡沫,而是一滩粘稠的黑色粘液。
那股甜腻的血腥味被雨水稀释,却依然钻进鼻腔。
严七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终端。
凌晨三点四十二分。
距离系统KPI结算还有十八分钟。
如果现在上报异常,他会被标记为“污染携带者”。
降级为生物废料。
这是唯一的生路:在不触发警报的前提下,清空数据,销毁证据。
他必须利用规则漏洞。
《城市废弃物分类法》第7条第3款:当回收容器发生结构性故障且无法自行恢复时,操作员有权进行紧急物理重置。
重置的定义是:清除内部残留物,重启核心算法。
而不是:打开桶盖,查看内容。
严七深吸一口气,调整站位。
他将高压水枪的喷嘴对准桶底的排水口。
那里连接着地下枢纽的主控节点。
只要切断电源并注入高压水流,就能强制格式化残留的数据缓存。
这是老陈教他的旧时代规矩。
机械故障,断电重置。
简单,粗暴,有效。
他扣动扳机。
高压水流喷射而出,发出尖锐的啸叫。
黑色的粘液在水柱冲击下飞溅。
严七眯起眼睛,盯着桶身侧面的状态指示灯。
红光闪烁的频率在加快。
从每秒一次,变成每秒三次。
数据正在被冲刷。
那些关于“活体”、“非法存在”的记录正在消失。
突然,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从巷子深处传来。
皮鞋踩在积水里的声音,清脆,规律。
不像流浪汉,也不像清洁工。
严七的手指僵在扳机上。
他没有回头。
但他闻到了那股熟悉的烟草味。
混合着机油和铁锈的味道。
是老陈。
“严七。”
声音沙哑,像是砂纸磨过生锈的铁管。
“你在干什么?”
严七没有回答。
他保持着射击姿势,目光死死锁住三号桶。
红灯变成了黄灯。
数据流即将清空。
“放下枪。”
老陈的声音近了许多。
就在十米外。
“你手里拿的不是清洁工具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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