私人电梯的下行速度远超预期。
失重感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，死死攥住关铭的胃部。
数字显示屏上的楼层代码疯狂跳动。
B3……B4……B5……
最终停在了一个从未在员工手册上出现过的坐标：L-9。
舱门打开时，没有预想中的黑暗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腥甜味。
那是腐肉、化学试剂和某种生物酶混合后的气味。
空气循环系统在这里失效了。
巨大的轰鸣声被厚重的隔音墙切断，只剩下一种低频的震动，顺着脚底传遍全身。
关铭迈出电梯。
脚下是金属格栅。
透过格栅向下望去，是一个深不见底的垂直井道。
井道中央，是一个直径超过二十米的圆形发酵池。
池中翻滚着暗红色的粘稠液体。
无数气泡破裂，发出“咕嘟”的声响。
就像是在咀嚼什么坚硬的东西。
关铭抬起手腕，看了一眼终端。
时间显示：01:17。
距离早班交接还有四小时十三分钟。
他必须在那之前，把李强的“残留物”彻底销毁。
否则，任何生命体征的波动，都会触发S级警报。
而S级警报的后果，不是开除。
是清洗。
关铭从口袋里掏出那块破碎的身份识别芯片。
芯片边缘还沾着李强凝固的血痂。
冰冷。
沉重。
这是李强存在的最后证明。
也是邓国强所谓的“证据”。
按照《第7号废弃物分类手册》的规定，S级生物危害品必须在无菌环境下进行高温焚烧。
但这里没有焚烧炉。
只有这个被称为“深层投放口”的生物发酵池。
它是新沪市地下垃圾处理中心的秘密。
专门处理那些无法归类、或者……不该被归类的东西。
关铭走到平台边缘。
下方传来一阵奇怪的摩擦声。
像是金属刮擦玻璃。
又像是无数细小的触须在蠕动。
他低下头，眯起眼睛。
在昏暗的应急灯光下，他看见池面平静如镜。
但在镜面之下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聚集。
无数白色的斑点，正在向中心汇聚。
那是之前所有“意外”受害者的组织碎片。
它们被分解，被重组，被喂养。
形成了一个庞大的、沉默的生态系统。
关铭深吸一口气。
肺部被那股腥味刺痛。
他举起手中的芯片。
手指微微颤抖。
不是因为恐惧。
是因为他在计算抛物线。
角度：45度。
力度：足以穿透液面表层张力，落入核心反应区。
偏差容错率：小于2毫米。
一旦失败，芯片可能会卡在过滤网上。
那样，李强就还会“活”着。
以另一种形式。
“工号9527。”
一个冰冷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。
关铭浑身一僵。
他没有回头。
因为身后空无一人。
声音来自头顶的扩音器。
是邓国强。
“你在犹豫。”
邓国强的声音通过电流传输，带着一种金属般的质感。
“根据《手册》附录C，处理高危废弃物时，操作员的心率不应超过120次/分。”
“你的心率现在是142。”
“这说明你产生了非理性的情感波动。”
“情感，是效率的敌人。”
关铭闭上眼。
他在脑海中快速检索数据。
142次/分。
超标。
但他不能停下来解释。
解释就是掩饰。
掩饰就是违规。
他松开手指。
芯片划出一道弧线。
坠入黑暗的深渊。
“噗通。”
一声轻响。
芯片落入了暗红色的液体中。
没有激起太大的浪花。
它沉了下去。
很快，就被那粘稠的红色吞没。
关铭盯着水面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