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铁皮顶棚上，噪音像无数把钝刀在刮擦耳膜。
廖三没有抬头。
他的目光锁死在高压灭菌舱的入口。
编号734的冷藏箱卡在那里。
箱体倾斜了十五度，左侧轮子悬空，右侧死死抵住舱门的密封橡胶条。
门缝里渗出白色的热气。
带着硫磺和烧焦塑料的味道。
祁主管站在三米外。
黑色雨衣滴水未沾，笔挺得像一具刚出厂的标本。
他手里的秒表指针指向23:58:10。
还有五十秒。
“清理现场。”
祁主管的声音不大，却穿透了雨声。
他没有看廖三。
他在看秒表。
手指悬在红色的启动键上方。
只要按下，高温蒸汽会在十秒内充满舱室。
一百二十摄氏度。
三分钟。
任何有机物都会变成灰烬。
包括那个男人。
包括编号734。
阿杰缩在角落，手里攥着那台偷拍的手机。
屏幕还亮着。
上面是那张青灰色的脸。
还有那只抓住廖三脚踝的手。
“三哥……”阿杰的声音在抖，“主管说……这是违规投放的医疗垃圾。按规程，直接销毁。”
廖三没理他。
他蹲下身。
手套上的油污混着雨水，滑腻得抓不住东西。
他伸手去推箱子。
金属表面冰冷刺骨。
箱子里的男人没有动。
依然躺着。
那双浑浊的眼睛盯着廖三。
没有恐惧。
没有求救。
只有一种诡异的平静。
像是在等一场早已注定的葬礼。
或者，一次解脱。
“让开。”
廖三低声说。
不是对阿杰。
是对箱子。
也是对自己。
他必须把箱子推进去。
这是规则。
清运员守则第一条：所有生物危害废弃物，必须在午夜前进入焚化流程。
否则，整栋地下垃圾处理中心将被封锁。
所有人员接受生化检测。
奖金清零。
债务逾期。
后果比死更难受。
但祁主管的命令也是规则。
立即销毁。
不留痕迹。
两条规则撞在一起。
中间夹着一个活人。
廖三的手指扣进箱体的缝隙。
指甲劈裂。
血渗出来。
很快被雨水冲淡。
他用力。
肌肉紧绷。
肋骨发出轻微的抗议。
箱子纹丝不动。
密封条老化了。
在高温膨胀前，它已经失去了弹性，变成了铁板一块。
“你在拖延时间？”
祁主管走近一步。
皮鞋踩在水洼里，溅起黑色的泥点。
他举起枪。
不是对准廖三。
是对准箱子。
“如果你不想成为下一批‘垃圾’，就放手。”
祁主管的眼神很冷。
那是官僚特有的冷漠。
不是恨。
是厌恶。
厌恶意外。
厌恶失控。
厌恶任何可能让他失去职位的东西。
他知道箱子里是谁。
但他不能说。
也不能停。
一旦停止，他就输了。
输掉的是他作为主管的尊严，和他在这个城市立足的根本。
廖三抬起头。
汗水流进眼睛。
刺痛。
他没擦。
他看着祁主管。
又看了看秒表。
23:58:35。
二十五秒。
“规矩是死的。”
廖三说。
声音沙哑。
像砂纸磨过生锈的铁管。
“人是活的。”
这句话违规。
清运员禁止与废弃物产生情感链接。
违者，吊销执照。
祁主管眯起眼。
嘴角扯出一个冷笑。
“那就别怪我不讲人情。”
手指下压。
启动键即将触底。
“咔哒。”
一声轻响。
不是枪声。
是机械锁扣弹开的声音。
来自地面。
廖三早就做了准备。
他在B区死角发现箱子时，就顺手撬开了底部的维修盖板。
那里有一根备用液压杆。
属于老鬼的黑市货。
非法改装。
一旦激活，能提供瞬间的爆发力。
但也意味着，永久损坏传输带。
代价是全额赔偿。
等于白干三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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