酸雨砸在配给中心顶棚上,像无数把钝刀刮擦铁皮。
余默靠在阴影里,呼吸很轻。他的世界是一片漆黑,只有听觉被无限放大。雨水顺着破损的屋顶缝隙滴落,汇聚成浑浊的水洼,在他脚边发出细微的涟漪声。
他手里攥着那张刚刚获取的高热量剂。包装纸已经湿透,黏糊糊地贴在掌心。
“权限等级:幽灵。”
石队长刚才低声念出这几个字时,声音里没有愤怒,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。
余默没有回头。他知道石队长就站在三步之外,那身笔挺的黑色制服散发着潮湿的霉味和淡淡的烟草气。那是秩序的味道,也是死亡的味道。
“走吧。”石队长说,“别让人看见你。”
余默没动。他在听。
除了雨声,还有另一种声音。极轻微的电流嗡鸣,从头顶上方传来。那是全息广告牌的供电线路。
新历2077年的雨夜,广场上的广告牌通常会播放中央领袖的安抚演讲。但今晚,余默听到了一种奇怪的节奏。
*滋——咔。滋——咔。*
像是数据流在强行覆盖旧文件。
余默抬起手,指尖颤抖着摸向自己的耳后。那里原本连接着黑市通讯的备用神经接口,此刻却空空如也。为了躲避石队长派出的热成像无人机,他在进入广场前,用一把生锈的剪刀剪断了那根细若游丝的生物线缆。
剧痛之后是彻底的寂静。
他成了一座孤岛。没有退路,没有情报网,甚至无法确认自己是否真的还活着。
“你在听什么?”石队长的声音近了。战术平板的光束扫过地面,停在余默脚边。
“我在听谁的脸,盖住了我的脸。”余默说。
石队长沉默了两秒。
“跟我走。这里不安全。”
“我不走。”余默向前迈了一步。鞋底踩进水洼,溅起泥点,“我要知道,是谁拿走了我的身份。”
石队长叹了口气。那声音很轻,像是一台老旧机器发出的叹息。
“余默,你现在的状态是非法的。系统判定你已死亡,任何试图找回‘活人’身份的行为,都会触发清除协议。”
“那就让它触发。”余默说,“但我得先知道,是谁在替我活着。”
他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——广场中央。
虽然看不见,但他能感觉到那股巨大的能量波动。全息投影需要庞大的算力支持,那种压迫感就像一块巨石悬在头顶。
石队长没有阻拦。他只是侧过身,让出了一条通往广场边缘的路。
“小心无人机。”他说,“它们不认人,只认体温。”
余默点点头,摸索着向前走去。
雨越下越大。冰冷的液体钻进他的衣领,刺激着他早已麻木的皮肤。每走一步,他都要刻意控制心跳的频率,避免过热引发警报。
他来到了广场边缘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臭氧烧焦的味道。那是高强度激光投影特有的气息。
余默伸出手,指尖触碰到了一根冰冷的金属栏杆。栏杆上刻满了划痕,那是岁月留下的痕迹,也是无数像他一样的边缘居民绝望的证明。
他沿着栏杆摸索,直到手指触碰到一个凸起的按钮。
这是维护通道的入口。
“你要下去?”石队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带着一丝惊讶。
“上面全是眼睛。”余默说,“下面只有老鼠。”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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