神经链接接驳的瞬间，没有痛觉。
只有一种被强行塞入的冰冷。
像无数根生锈的铁针，顺着脊椎一路向上，刺穿脑干，搅碎海马体。
崔默感觉不到自己的手指了。
他感觉不到暴雨砸在头顶的声音。
他感觉不到老鬼燃烧的汽油味。
他甚至感觉不到邵锋扣动扳机时那声沉闷的枪响——如果那真的是一声枪响的话。
他的意识被猛地拽入了一个深渊。
这里是地下四层的B区7号储藏室。
也是新沪市最大的“活人弃置”中转站。
但在数据流里，这里是一片白色的荒原。
崔默漂浮在虚空中。
四周是无数条闪烁的数据线，像血管，又像脐带。
它们连接着一个个悬浮的培养舱。
那些培养舱里，泡着的不是标本。
是人。
或者说，曾经是人的东西。
他们的眼睛紧闭，皮肤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白，像是被福尔马林浸泡过久的尸体。
但崔默知道，他们还活着。
以另一种形式。
作为系统的一部分。
作为第14,024个节点。
「找到线索。」
一个机械的声音在他脑海深处响起。
那是系统的提示音，冷漠，毫无感情。
崔默强迫自己集中精神。
他在混乱的数据碎片中搜索。
他要找的不是代码。
而是记忆。
那些被遗弃者残留的意识碎片。
突然，一股剧烈的幻痛袭来。
像是有人用烧红的烙铁，在他的太阳穴上狠狠烫了一下。
崔默闷哼一声，身体在现实世界中剧烈抽搐。
但他不能停。
一旦断开连接，他就永远失去了这次机会。
而邵锋的重装部队，正在破拆B区的大门。
*咚！*
*咚！*
*咚！*
沉重的撞击声透过数据层传来，震得崔默耳膜生疼。
那是重装靴底踩在金属地板上的声音。
每一步，都像是在倒计时。
30秒。
也许只有20秒。
崔默咬紧牙关，在数据的洪流中逆流而上。
他抓住了一缕灰色的烟雾。
那是某个流浪汉死前的最后念头。
画面闪回。
昏暗的巷道。
冰冷的雨水。
一张湿透的纸片。
那张纸片上，写着五个字。
「禁止丢弃活人」。
字迹模糊，被雨水晕染开来。
但在那行字的下方，有一串紫外线编码。
编码指向一个具体的房间号。
不是仓库。
不是焚化炉。
而是一个位于城市地下的私人公寓。
编号：A-709。
崔默记住了这个号码。
紧接着，他又抓住了另一缕烟雾。
这一次，是一个女人的哭声。
她在求饶。
她说她只是想要一口水喝。
她说她不想变成垃圾。
但她还是被扔进了那个黑色的袋子。
袋子上印着新沪市垃圾处理中心的标志。
还有老鬼的名字。
老鬼知道。
他一直都知道。
但他选择了沉默。
为了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