通风管道里的空气浑浊得像是凝固的油脂。
崔默蜷缩在距地面两米高的金属夹层中，膝盖抵着冰冷的铁皮，呼吸被压到最低频率。头顶是暴雨拍打排水管的闷响，像无数只拳头在砸击这座城市的神经。
他手里攥着那张湿透的规则纸。
纸张已经彻底失去了挺括的质感，纤维吸水后变得软烂，边缘卷曲发黑。刚才在工具间里那一瞬间的试探，让他意识到邵锋并非空穴来风。那张纸上除了“禁止丢弃活人”这六个大字，确实还藏着别的东西。
应急灯的红光透过格栅缝隙漏进来，斑驳地洒在崔默脸上。
他必须在那滩水渍完全干涸前，拼凑出完整的真相。
崔默用拇指指腹轻轻摩挲着纸面。雨水浸泡让墨迹晕染开来，“禁止丢弃”四个字模糊成一团黑色的污渍，只有“活人”二字因为笔画较粗，尚且保留着原本的轮廓。
但真正重要的，不是禁令本身，而是禁令下方的那串编码。
A-734-X-09-12...
缺失的后半段。
崔默闭上眼，脑海中浮现出刚才在垃圾堆旁，老鬼卸货时的那一幕。液压杆挤压出的声音不对，那不是普通有机废料的沉闷回响，而是某种带有弹性的、类似肌肉收缩的震颤。
他睁开眼，将规则纸翻过来。
背面没有字，只有凹凸不平的压痕。
那是书写者用力过猛，笔尖穿透纸张，在下方垫板上留下的痕迹。虽然正面已经被雨水泡烂，但背面的物理压痕依然清晰可辨。
这是唯一的线索。
崔默从口袋里掏出一支早已没水的圆珠笔，用笔帽的一端，极其轻柔地在纸背对应的区域刮擦。
沙沙声在狭窄的空间里被放大，听起来像是在啃噬骨头。
第一行。
压痕显示，在“禁止丢弃活人”的下方，原本应该有一行小字说明例外条款。
崔默的动作停住了。
他的手指触碰到一个奇怪的符号，那是一个倒置的三角形，中间有一个点。
环境伦理学的教科书里出现过这个符号。
那是“不可逆降解物”的标志。
但在城市垃圾处理条例里，人类不属于任何一类废弃物。除非……他们被重新定义了。
崔默继续向下刮擦。
第二行。
这里有一段更长的文字。由于纸张撕裂，这段文字断成了两截。前半截在正面，后半截在背面。
正面的字迹已经糊成一片，崔默只能靠记忆回溯。
*“……若个体自愿放弃生物权，并签署……”*
他停顿了一下，冷汗顺着额角滑落，滴在铁板上，发出轻微的“啪嗒”声。
自愿？
在这座城里，底层人的“自愿”，通常意味着被胁迫后的绝望妥协。
他看向背面。
背面的压痕显示，这句话的后半部分，是一个具体的机构名称和一个时间戳。
那个机构名称，崔默很熟悉。
新沪市生命维持局。
而时间戳，正是昨晚。
昨晚失踪的那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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