工具间的铁门在身后合拢,发出沉闷的“咔哒”声。
这声音像是一记重锤,砸断了地下三层那令人窒息的喧嚣。门外,暴雨敲击金属顶棚的轰鸣被隔绝在外,只剩下通风管道里老旧风扇发出的、如同哮喘般的嘶嘶声。
崔默背靠着冰冷的铁柜,胸口剧烈起伏。
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。指尖还在微微颤抖,那是肾上腺素消退后的生理反应。但更重要的是,他的拇指和食指之间,夹着那张从垃圾桶底抠出来的纸片。
湿透的纸张此刻正贴在他的指腹上,冰冷、滑腻,带着一种诡异的弹性。
【半张写着“禁止丢弃活人”的湿透规则纸】
它不再是完整的一块。刚才在混乱中,为了不被邵锋那双鹰隼般的眼睛发现,他用指甲硬生生将纸片从中间撕开。现在,左半边在他手里,右半边……不知道掉进了哪个角落,或者已经被那些不知名的“废料”吞噬。
但这半张纸,依然沉重得让他手臂发酸。
他迅速环顾四周。
工具间很小,不足十平米。左侧是整齐排列的清洁工具:高压水枪、腐蚀性溶剂桶、机械臂维修套件。右侧是一个巨大的储物架,上面堆满了废弃的过滤网和破损的防护服。头顶有一盏昏黄的应急灯,光线昏暗,勉强照亮这一方天地。
最重要的是,这里没有监控探头。
这是新沪市垃圾处理中心的设计缺陷,也是崔默作为前环境伦理学家曾研究过的漏洞——为了节省能耗,工具间这种“非作业区”通常不安装实时传输的监控设备,只有本地存储的延时录像。
他需要时间。
哪怕只有五分钟。
崔默深吸一口气,空气中弥漫着霉味、铁锈味,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福尔马林气息。他走到储物架旁,假装整理那些废弃的过滤网,身体挡住了可能存在的任何视线角度。
然后,他将那张湿透的规则纸平铺在一块干净的橡胶垫上。
雨水浸透了纸张的纤维,墨水已经晕染开来。原本清晰的黑色宋体字,此刻变得模糊不清,像是一张溃烂的脸。
“禁止……丢……”
崔默眯起眼睛,手指轻轻抚过纸面。
触感粗糙。这不是普通的打印纸。他在触摸纸张边缘时,感觉到了一层极薄的、类似塑料涂层的物质。这是高密度有机废料处理单的标准材质,防水、防腐蚀,甚至能抵抗一定程度的酸碱侵蚀。
这意味着,这张纸上的信息,是被刻意保留下来的。
为什么?
如果“活人”只是待处理的垃圾,那么销毁一切痕迹才是最高优先级。为什么要留下这样一张显眼的禁令?
除非……
崔默的目光落在纸张的右下角。
那里有一行小字,因为墨迹晕染而几乎难以辨认。他凑近应急灯,借着微弱的光线,努力捕捉那些残存的笔画。
“……批次号:734-B-09……”
734-B。
医疗废弃物。
崔默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邵锋之前用这个代码来搪塞他,说这是医疗废弃物,不能进入通用焚烧炉。但现在看来,这个代码不仅仅是分类标签,它更像是一个……索引。
一个指向特定来源的索引。
他继续向下看。
“……来源机构:新沪市第三中心医院,伦理委员会特别归档室。”
第三中心医院。
那是新沪市唯一的公立三甲医院,也是这座城市最洁净、最神圣的地方之一。那里有最先进的生命维持系统,有最严格的消毒流程,也有最昂贵的隐私保护协议。
一个来自最高保密级别的伦理委员会归档室的文件,为什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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