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雨点砸在地下三层中转站顶棚的铁皮上，发出沉闷而密集的巨响。
程默跪在焚化炉主控舱的冰冷地板上。
他的后背还在渗血，高温烫伤的皮肤紧绷得像一层即将破裂的薄膜。
每呼吸一次，肺部都像被粗糙的沙纸摩擦。
但他感觉不到疼。
疼痛是次要的。
重要的是广播里那句“欢迎回家”。
还有那个编号：样本01。
常主管的声音切断了通讯。
控制室的大屏幕漆黑一片。
但程默知道，在那面单向玻璃后面，常主管正看着这一切。
就像看一只困在玻璃瓶里的苍蝇。
程默撑起身体，手指抠进地砖缝隙。
指甲断裂，鲜血混着雨水滴落。
他爬向控制台。
那里有一台老式的终端机，连接着中转站的内部局域网。
作为前执行者，他知道这里的后门。
不需要密码。
只需要一段特定的逻辑指令，就能绕过防火墙，调取核心档案。
程默颤抖着将手放在键盘上。
指尖触碰按键的瞬间，他想起三个月前。
也是这样一个暴雨夜。
他在巡查时，听到了熟悉的呼吸声。
那是林婉的声音。
微弱，急促，带着绝望的颤音。
当时他以为是自己幻听。
直到他撬开3号分类桶。
里面没有垃圾。
只有一双睁着的眼睛，和一张贴着“禁止丢弃活人”的旧告示。
那张告示此刻就在他胸前的口袋里。
纸质已经被汗水浸透。
程默深吸一口气。
他在终端机上输入了一串代码。
屏幕闪烁了一下。
跳出一个红色的警告框：
「检测到未授权访问。正在追溯IP源。」
程默没有停。
他继续敲击。
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切割自己的神经。
「我是程默。工号9527。申请调取‘活人分类实验’原始数据。权限码：Alpha-Zero。」
这是只有早期实验参与者才知道的最高权限码。
屏幕停顿了一秒。
然后，黑色的背景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份泛黄的电子文档。
标题赫然写着：
《新沪市生物废弃物处理试点项目·绝密档案》
下方有一个文件夹列表。
程默的目光锁定在最上面一个文件上。
文件名：「样本01_初始评估报告」。
他的心脏猛地收缩。
01？
常主管叫他样本01。
难道……
程默的手指悬在鼠标上方。
他没有点开。
而是打开了旁边的音频播放器。
那里存着一段录音。
标记日期：三年前。
地点：地下二层测试间。
程默按下播放键。
电流的嘶嘶声过后，是一个男人沉重的呼吸声。
接着，是金属桶盖关闭的轰鸣。
以及，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哭喊。
那声音熟悉得让程默灵魂出窍。
那是他自己的声音。
但在录音里，这声音来自桶内。
而在桶外，有一个冷漠的男声在记录数据。
「受试者心率一百二。皮质醇水平超标。确认其已接受‘废弃物’身份认知重构。」
「是否执行下一步？」
录音里的男声停顿了一下。
然后，他说：
「推入桶中。开始清洗程序。」
程默僵住了。
记忆像被重锤击碎的玻璃。
碎片扎进大脑。
他想起来了。
三年前，他不是受害者。
他是执行者。
或者说，他是第一个自愿成为“废弃物”的实验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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