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，声音像无数把钝刀在刮擦神经。
程默没有跑。
他站在焚化炉进料口的检修门前，右手戴着那层早已浸透雨水和油污的橡胶手套，死死扣住门把手。
门后是三千度的高温预热区。
空气扭曲，热浪如实质般推挤着他的胸口。
他没有回头去看身后那些特勤队的手电筒光束，也没有理会阿K在远处嘶哑的呼喊。
他的目光穿过玻璃幕墙，锁定在主控舱内那个穿着反光雨衣的身影上。
常主管。
他手里依然攥着那支红色的记号笔，另一只手按在控制台的黑色电话机上。
屏幕上的倒计时：09:58。
“你为什么不开枪？”
程默的声音很轻，被雨声吞没了一半，却清晰地传进常主管的耳膜。
常主管没有抬头。
他只是轻轻按下了通话键。
广播里传出电流的杂音，随后是常主管平稳得令人发指的嗓音：
「开枪会破坏现场完整性。根据《城市卫生管理条例》第74条，任何非自然死亡必须保留完整证据链。程先生，你是想让我违规，还是想让你妻子成为‘事故’？」
程默的手指关节泛白。
他知道这是陷阱。
一旦开枪，林婉的尸体就会变成“暴力清除”的证据，市政数据库会启动最高级别的尸检程序，那是比焚烧更残酷的解剖。
常主管要的不是掩盖，而是合规的毁灭。
「我要见林婉。」
程默说。
「她在3号桶。分类代码：有机废弃物-高热能回收。」
常主管淡淡地回答，「你的日志已经上传了。系统正在复核。但在那之前，流程不能停。」
程默低头看向手中那张残破的纸。
那是从灰烬中捡回来的半张告示。
上面写着：“禁止丢弃活人”。
字迹模糊，边缘有着新鲜的撕裂痕迹。
那是林婉自己撕开的。
为了向外界求救？
还是为了确认自己的身份？
程默感到一阵眩晕。
三个月前，他也是在这里，听着同样的呼吸声。
那时他以为只是老鼠。
直到今晚，他在深夜巡查时，听到了那个熟悉的声音。
微弱，颤抖，却真实存在。
那不是垃圾。
那是他的妻子。
而他，这个自诩为“清洁工”的男人，此刻正站在决定她生死的门槛上。
「根据条例第12条，」常主管的声音再次响起，带着一丝戏谑，「当生物体被归类为废弃物时，任何试图改变分类的行为，都视为对城市秩序的威胁。程默，你现在就是那个‘威胁’。」
程默笑了。
笑容僵硬，嘴角扯动时牵扯到脸上干涸的血迹。
他抬起左手，将那张沾血的日志残页，贴在了主控舱外壁的感应器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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