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，砸在地下三层垃圾处理中心的铁皮顶棚上，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。
汪默从垃圾车厢的缝隙中爬出时，浑身沾满了粘稠的黑色污泥。
他的左腿被液压钳夹过，骨头发出细微的错位声，每走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。
手腕上的电子镣铐虽然解开了，但皮肤下残留的电击灼痕还在隐隐作痛。
他靠在冰冷的金属墙壁上，大口喘息。
空气中弥漫着腐烂有机物和高浓度冷却液混合的刺鼻气味。
这是死亡的味道。
也是“回收”的味道。
汪默抬起手，从怀里掏出一块皱巴巴的蓝色塑料片。
那是那张“严禁丢弃活人”警示牌的一角。
第六章里，它被孟刚折断，又被汪默插入主控台短路，引发了那场爆炸。
此刻，这块残片成了他唯一的护身符——或者说，诱饵。
他必须去地下三层最深处的那个废弃数据中心。
那里藏着关于“活人分类”的黑历史。
只有找到真相，他才能知道是谁帮他解开了镣铐，又是谁把他标记为“可回收物”。
前方是一条狭窄的维修通道。
通道尽头，是一扇厚重的防爆门。
门上挂着一个锈迹斑斑的牌子：【老陈的地盘，闲人免进】。
汪默停下脚步。
他知道老陈在那里。
那个疯疯癫癫的老维修工，守着一堆即将报废的旧设备，像守着自己的坟墓。
但老陈也是唯一知道如何绕过系统防火墙的人。
汪默深吸一口气，将那块蓝色的警示牌残片贴在防爆门的把手上。
然后，他用力一推。
并没有预想中的开门声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阵机械齿轮咬合的咔咔声。
防爆门缓缓打开了一条缝，露出里面昏暗的光线。
但在门缝后，并非老陈的身影。
而是一张布满灰尘的控制台，以及一台正在运转的老旧服务器主机。
主机旁边，坐着一个佝偻的身影。
是老陈。
他手里拿着一把螺丝刀，正对着空气比划着什么，嘴里念念有词。
“……频率不对……阻抗匹配……该死的噪声……”
汪默没有说话。
他小心翼翼地跨过门槛。
脚下的地面湿滑，散发着淡淡的酸味。
老陈似乎察觉到了什么，但他没有回头。
“你迟到了。”老陈的声音沙哑，带着一种奇怪的韵律，“比我计算的晚了四分钟。”
汪默沉默片刻，低声说道：“路上堵了。”
“堵车？”老陈嗤笑一声，终于转过头来。
他的眼神浑浊，瞳孔有些涣散，像是长期暴露在辐射下的结果。
“在这里，没有车。只有数据流和废料流。”
老陈指了指那台服务器。
“你想找的东西，在里面。”
汪默走近几步，目光落在服务器上。
那是一台型号早已淘汰的主机，外壳上布满了划痕和油污。
但在机箱侧面，贴着一张泛黄的标签。
标签上写着：【样本001-099号观察记录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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