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雨水顺着垃圾车底盘的缝隙渗入，带着地下三层特有的腥臭和铁锈味，打在汪默的脸上。
冰冷，刺骨。
他趴在驾驶舱下方的维修通道里，身体僵硬得像一块废铁。
左肋处的伤口还在渗血，温热的液体混合着黑色的机油，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。
每一次呼吸，肺叶都像被砂纸打磨过一样疼痛。
但他不能停。
生命体征监测仪在视网膜投影上疯狂闪烁红光：【剩余存活时间：1小时20分】。
倒计时没有因为车辆的停滞而停止。
它只属于活人。
或者说，属于那些被系统判定为“有机废料”的人。
汪默咬紧牙关，从怀里摸出那团已经熔化的蓝色塑料残骸。
它不再是那块写着“严禁丢弃活人”的警示牌。
它是一团扭曲的黑色胶质，散发着焦糊味，像是一只死去的昆虫尸体。
这是第六章的结局。
也是第七章的开端。
他将这团黑色胶质塞进耳后的接口槽——那是老陈留给他的后门入口。
只有这里能绕过主控台的物理锁，直接连接到底层数据服务器。
老陈说过，这台车的逻辑核心里，藏着一段被删除的代码。
关于“活人分类”的黑历史。
汪默的手指颤抖着，按下了启动键。
黑暗瞬间吞没了他。
不，是数据流淹没了他的意识。
眼前不再是潮湿的维修通道，而是无数跳动的绿色代码。
它们在黑暗中流淌，像是一条条发光的蛇。
汪默深吸一口气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他在寻找那个标记。
那个将他从“人类”变成“可回收物”的代码源头。
屏幕上的进度条缓慢爬行。
10%……30%……50%……
突然，一阵尖锐的警报声在他脑海中炸响。
【警告：检测到非法入侵协议。】
【追踪程序已启动。】
汪默瞳孔骤缩。
有人在监控室。
小雅？
还是孟刚？
他没有时间去思考是谁。
手指在虚空中飞速敲击，试图切断连接。
但对方反应极快。
一道红色的防火墙瞬间封锁了他的路径。
紧接着，整个维修通道的灯光熄灭了。
只剩下应急红灯，在黑暗中发出诡异的脉冲光。
滴答。
滴答。
像是心跳，又像是倒计时。
汪默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。
不是冷。
是恐惧。
有人切断了这里的物理电源。
只留应急红灯。
这意味着，他被困在了一个完全封闭的数字牢笼里。
他猛地扯下耳后的接口，大口喘息着。
现实世界重新回归感官。
雨声更大了。
远处传来沉重的脚步声。
不是孟刚那种粗鲁的踢踏声。
而是轻盈、精准，像是猫一样的步伐。
汪默握紧了手中的扳手。
金属的冰冷触感让他稍微安心了一些。
他躲在巨大的液压杆阴影后，屏住呼吸。
脚步声越来越近。
终于，一双沾满泥水的黑色胶鞋停在了他面前。
汪默抬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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