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水顺着地下车库出口的斜坡蜿蜒而下,像是一条条黑色的血管。
宋默靠在承重柱后,胸口剧烈起伏。
肺部像是被塞满了碎玻璃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。
他低头看向左手。
那里紧紧攥着那张沾血的排班表。
纸张已经湿透,边缘发软,但上面的字迹反而因为水分的浸润而变得更加清晰。
第一行名字:宋默。
状态:待处理。
时间:今晚 23:59。
这是老陈留给他的最后通牒。
也是这座城市对他这个“异常数据”的处决令。
宋默抬起右手,指尖还在微微颤抖。
刚才在控制室,江海的那把生锈剪刀刺穿了他的左肩。
伤口没有流血,而是涌出了一种灰白色的黏液。
那是抑制剂失效后的代谢产物。
也是他被改造成“半成品”的证据。
他必须离开这里。
在午夜十二点之前,如果这张排班表上的状态没有改变,系统的自动清理程序就会启动。
届时,整个第9区的排水闸门都会落下。
他将和那些真正的垃圾一起,被压成扁平的肉块。
宋默深吸一口气,试图平复心跳。
他需要利用规则漏洞。
既然系统认定他是“异常数据”,那么只要让系统认为他已经是“已处理”的状态,就能暂时解除锁定。
怎么证明?
靠那张排班表。
宋默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随身携带的工业记号笔。
笔尖有些干涩,他在掌心蹭了蹭,然后落在排班表的背面。
那里有一层隐形墨水写的地址,指向这个废弃车库。
但现在,他要覆盖掉那个地址。
他在“待处理”三个字后面,用力画了一个红色的叉。
这不是简单的涂改。
这是向底层逻辑发出的指令:标记为无效。
然而,就在他落笔的瞬间,车库深处的阴影里传来了一声电流滋啦声。
那声音很轻,但在寂静的雨夜里如同惊雷。
宋默猛地抬头,手按在腰间的撬棍上。
“别费劲了,宋默。”
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。
圆滑,世故,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冷漠。
老陈从黑暗中走出来。
他穿着一件剪裁得体的黑色雨衣,手里撑着一把透明的雨伞。
雨水打在伞面上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他没有看宋默身上的伤,而是盯着宋默手中的排班表。
“你以为,划掉一个叉,就能欺骗中央数据库?”
老陈走近几步,皮鞋踩在水洼里,溅起细小的泥点。
“那张表不是指令,是记录。”
“记录一旦生成,就无法撤销。”
宋默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死死盯着老陈。
他的眼神里没有恐惧,只有一种长期沉默形成的警惕。
他在观察老陈的微表情。
老陈的左手手指在不停地敲击伞柄。
一下,两下,三下。
这是一个焦虑的信号。
他在害怕。
害怕宋默真的能把真相广播出去。
“你父亲当年也这么想。”
老陈叹了口气,语气中带着一丝惋惜。
“他觉得只要找到原始档案,就能证明自己是个‘人’。”
“结果呢?”
老陈指了指宋默的肩膀。
“结果他变成了实验体0号。而你,是他的复制品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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