淤泥的腥臭混合着强效消毒水的刺鼻气味，像一层湿冷的膜，死死贴在陆沉的皮肤上。
液压泵在头顶发出沉闷的喘息，每一次震动都让检修通道的铁锈簌簌落下。
陆沉没有看那张标签。
他把那张浸透了血污、背面刻着“陈默”名字的红色警示牌，撕成了两半。
一半塞进防水靴的夹层，另一半揉成一团，吞进胃里。
既然规则已经把他判定为垃圾，他就必须成为最完美的垃圾。
他站起身，膝盖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。
积水没过小腿，冰冷刺骨。
前方是通往地面的检修井，距离三十米。
但井口的控制阀闪烁着红灯——那是远程锁死的信号。
程远没有跳下来。
他在岸上。
那个穿着笔挺黑色防护服的身影，像一尊冰冷的雕塑，站在沉淀池边缘的高台上。
全覆式面罩下的眼睛，正通过终端扫描着下方的每一个角落。
「陆沉。」
程远的声音经过扩音器处理，带着金属特有的失真感，没有任何起伏。
「根据《城市清洁法》第72条修正案，你已进入一级污染区。」
「凡进入该区域者，一律视为‘已销毁垃圾’。」
「无需回收。」
「立即停止移动，接受焚化程序。」
最后两个字，像两颗子弹，砸在潮湿的空气里。
陆沉没有回答。
他低下头，看向脚边那个被陈默误装进来的流浪者。
那人蜷缩在一堆破碎的塑料桶旁，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。
苍白的脸上满是污垢，胸口剧烈起伏，像是在与死神拔河。
陆沉伸出手，抓住流浪者的衣领。
动作很轻，却不容置疑。
他没有试图解开对方的束缚带，也没有去检查伤口。
他只是迅速从旁边的废料堆里扯出一个巨大的黑色生物危害袋。
那种袋子通常用来装载放射性废料或高传染性尸体。
厚实，不透光，密封性极强。
陆沉将流浪者塞进去。
拉链拉上的瞬间，发出一声刺耳的嘶啦声。
在死寂的沉淀池底部，这声音如同惊雷。
上方的高台上，程远的面罩镜头微微转动了一下。
红光闪烁。
他在确认目标。
陆沉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但他没有停。
他弯腰，扛起那个沉重的黑色袋子。
袋子里的人还在颤抖，拳头隔着塑料布抵在陆沉的背上。
那是一种求生的本能，也是一种绝望的挣扎。
陆沉咬紧牙关，肌肉紧绷。
重量压得他肩膀生疼，但他一步步向前挪动。
每一步都踩在粘稠的淤泥里，发出咕叽咕叽的声音。
他在利用监控死角。
沉淀池底部的结构错综复杂，老旧的管道像巨兽的肋骨一样交错。
程远的视线虽然冰冷如扫描仪，但总有盲区。
那些堆积如山的废弃金属桶，就是天然的掩体。
陆沉贴着阴影移动。
他的呼吸压得很低，尽量不让肺部的气流发出声响。
他知道程远在等什么。
等他自己崩溃，或者等系统判定他彻底失去价值。
一旦被视为“已销毁垃圾”，清理程序就会启动。
不是逮捕，不是审判。
而是直接送入焚化炉。
零误差的清运率，容不得任何变数。
「你的行为违反了操作规范。」
程远的声音再次响起，这次更近了一些。
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，开始沿着池壁向下走。
黑色的战靴踩在金属格栅上，发出清脆的敲击声。
一步，两步。
节奏精准得像钟表。
陆沉停下脚步，躲在一根粗大的排污管后面。
他透过管道的缝隙，看到程远走到了刚才他站立的位置。
终端屏幕的光映在程远的面罩上，幽蓝而诡异。
程远蹲下身，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。
他在调取这一区域的监控录像。
陆沉屏住呼吸。
如果被发现，他就完了。
不仅是他，袋子里的那个人也活不过今晚。
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。
暴雨敲打着地面的声音越来越大，掩盖了部分现场的动静。
陆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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