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被厚重的防爆门隔绝在外，只剩下液压泵沉闷的喘息。
陆沉抱着昏迷的流浪者，脊背紧贴着冰冷潮湿的金属墙壁。
空气里弥漫着腐烂有机物与高浓度消毒水混合的味道，刺鼻，令人作呕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怀中人。
呼吸微弱，但还在起伏。
那张暗红色的标签已经半干，边缘卷曲，像一块溃烂的皮肤贴在流浪者的额头上。
那是他的命，也是这个人的命。
前方是核心闸阀室。
通往地面的紧急出口就在闸阀的另一侧。
只要打开它，系统就会判定这里发生了最高级别的生物泄漏事故，从而切断焚化炉电源，释放所有人员。
这是老赵修传送带时随口提过的漏洞。
“生物危害协议”优先级高于“资源回收指令”。
这是十年前的旧规。
在新法推行后，这条规则从未被真正测试过。
直到今晚。
陆沉迈开步子。
靴底踩在积水上，发出轻微的啪嗒声。
突然，一道强光打在他脸上。
刺眼，灼热。
陆沉停下脚步，瞳孔收缩。
程远站在闸阀前。
黑色防护服一尘不染，在全覆式面罩下，那双眼睛像扫描仪一样冰冷。
他手里没有拿记录终端。
而是握着一把制式手枪。
枪口稳稳地指着陆沉的眉心。
「放下他。」
程远的声音经过面罩过滤，机械，精确，毫无感情。
「你违反了《城市清洁法》第72条。」
「私自处置待销毁物品。」
「立即交出标签，接受拘捕。」
陆沉没有说话。
他的目光越过程远，落在身后那扇巨大的圆形铁门上。
门中央有一个凹槽。
那是用来插入核心控制密钥的地方。
也是这张标签唯一能发挥作用的接口。
「你在发抖。」
程远向前迈了一步。
靴子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闸阀室里回荡。
「你的心率超过了120。」
「恐惧会导致判断失误。」
「陆沉，你曾经是优秀员工。」
「为了一个垃圾，值得吗？」
陆沉低下头。
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，混进衣领。
他抬起手，摸了摸口袋。
那里空空如也。
标签在他手里。
一直攥在手心里，温热，湿润。
「那不是垃圾。」
陆沉的声音很低，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。
「他是活人。」
程远的眼神波动了一下。
很快，又恢复了平静。
他举起枪。
「根据规定，未经分类的生物残留视为潜在污染源。」
「必须清除。」
「否则，我的绩效评级将下降。」
「我的女儿……」
话说到一半，程远卡住了。
胸口的标签微微发烫。
那是陆沉之前贴上去的。
此刻，那行刻字「救她」似乎在灼烧着他的皮肤。
三年前那个孩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