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敲打着第七区地下垃圾处理中心的穹顶，声音像无数把钝刀在刮擦金属。
陆沉拖着那个还在微弱呼吸的流浪者，脚步沉重地碾过积水的混凝土地面。
污水没过脚踝，冰冷刺骨，带着腐烂有机物和工业消毒水混合的刺鼻气味。
他不敢停。
怀里的男人已经半昏厥，胸口起伏的频率越来越低，每一次喘息都像是在倒计时。
陆沉的目光死死盯着前方五十米处的中央处理大厅入口。
那里是唯一的出口，也是程远控制权限的核心区域。
“站住。”
一声冷冽的命令穿透雨声，从大厅深处的阴影中传来。
程远站在那里，全覆式面罩下的双眼透过紫外灯的幽蓝光芒，死死锁定陆沉。
他胸口的制服依然洁白，但那张红色的标签——“严禁丢弃活人”，此刻正贴在他的心脏位置。
橙红色的荧光在黑暗中跳动，像是一团燃烧的余烬，又像是一只窥视的眼睛。
陆沉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加快了脚步，左手护住怀里的流浪者，右手紧紧攥着一把改装过的液压剪。
那是老赵修传送带时留下的废料，锋利，且不属于标准配给。
「你想违规到底？」程远的声音通过面罩的扬声器传出，带着电流的杂音，机械而精确。
他的手指悬在手腕上的终端控制器上方，只要按下那个按钮，整个第七区的门禁系统将瞬间闭合。
所有通道将被封锁，包括通风口。
陆沉停下脚步，距离程远还有十米。
雨水顺着他的安全帽滴落，砸在脚边的水洼里，溅起浑浊的水花。
「让开。」陆沉说。
语调低沉，没有起伏，只有两个字。
程远冷笑了一声。
那笑声里没有温度，只有一种被冒犯的傲慢。
「陆沉，你知道《城市清洁法》第72条怎么判吗？」
他向前迈了一步，皮鞋踩碎了一块漂浮的塑料片。
「私自处置待销毁物品，剥夺晋升资格，扣除三年绩效，甚至……」
程远顿了顿，目光扫过陆沉怀里奄奄一息的流浪者。
「直接送进焚化炉，作为‘污染源头’清理掉。」
陆沉的眼神没有任何波动。
他知道程远在威胁什么。
但他更清楚，程远现在的犹豫，是因为胸口那张标签带来的认知失调。
系统判定他是污染源，那么保护他就成了维持系统逻辑的必要条件。
这是一个漏洞，一个利用规则反制规则的漏洞。
陆沉猛地抬起左手，将怀里的流浪者往前送了送。
流浪者的头无力地垂下，嘴角溢出一丝血迹，染红了陆沉灰色的工作服。
「他不是垃圾。」陆沉说。
话音未落，程远的手指已经按下了终端。
「咔哒。」
一声清脆的电子锁扣合声响起。
大厅两侧的合金闸门开始缓缓下降，厚重的金属摩擦声令人牙酸。
灯光闪烁了两下，彻底熄灭。
只剩下程远手中紫外灯发出的幽蓝光束，和胸口标签上那抹诡异的橙红。
陆沉瞳孔骤缩。
来不及思考，他双腿发力，如同一头猎豹般冲向程远。
液压剪在手中划出一道寒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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