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气里弥漫着腐烂的酸臭和廉价消毒水混合的气味，像是一块湿透的抹布捂住了口鼻。
液压泵在头顶发出沉闷的喘息，每一次震动都顺着金属格栅传导到脚底，震得陆沉的牙根发酸。
暴雨敲打着地下处理中心穹顶的声音，像是无数只拳头在砸铁板。
陆沉贴着墙根移动，鞋底踩在积水上，发出黏腻的声响。
他手里攥着那张被揉皱的红色标签。
塑料薄膜已经被掌心的汗水浸软，边缘有些卷曲。
橙红色的荧光在黑暗中微弱地闪烁，像是一颗即将熄灭的心脏。
程远站在井口上方，紫外灯的光束依然锁定着他。
但陆沉没有停留。
他转身钻进了右侧那条狭窄的维修通道。
通道里光线昏暗，只有远处控制室方向透来几缕惨白的灯光。
陈默跟在他身后，脚步踉跄，呼吸急促得像拉风箱。
「别……别出声。」陆沉低声说道。
声音很轻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。
陈默立刻闭上了嘴，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。
陆沉停下脚步，回头看了一眼。
通道的尽头是一扇生锈的铁门，门上挂着老赵留下的临时通行证。
那是老赵昨天检修传送带时留下的后门漏洞。
系统记录显示这扇门是封闭状态，但物理锁芯早已损坏。
陆沉推开门，一股更浓重的机油味扑面而来。
这里是第七区的二级维护间，堆满了废弃的零件和破损的工具。
墙上挂着一块巨大的电子屏幕，显示着整个垃圾处理中心的实时数据流。
绿色的代码像瀑布一样冲刷而下，偶尔夹杂着红色的警告弹窗。
陆沉走到终端前，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。
他的动作利落，没有任何多余的停顿。
屏幕上弹出一个伪造界面。
标题是：生物污染隔离协议启动。
这是旧规时代的产物，早在五年前就被新法废止。
但在系统的底层逻辑里，它依然保留着一个未被删除的执行接口。
只要输入正确的密钥，就能强制切断该区域的电源，并启动物理隔离闸门。
代价是，整个区域会被标记为“高危生物污染区”。
所有进入该区域的人员，包括他自己，都会成为潜在的污染源。
程远的权限无法立即解除这种级别的封锁。
除非他亲自到场，并且通过最高级别的生物检测。
陆沉深吸一口气，按下了回车键。
屏幕闪烁了一下，变成了一片血红。
警报声并没有响起，因为这里处于监控死角。
但陆沉能感觉到，某种无形的东西已经改变了。
走廊里的灯光开始忽明忽暗，远处的广播里传来了机械女声的播报：
「检测到异常生物信号。正在执行隔离程序。请无关人员迅速撤离。」
陈默吓得瘫坐在地上，脸色苍白如纸。
陆沉没有看他。
他盯着屏幕上的进度条。
90%... 95%... 100%。
隔离闸门落下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，沉重而坚硬。
就像是一座监狱的大门被关上。
陆沉松了一口气。
但他知道，这只是第一步。
程远不会坐以待毙。
他会追踪数据的源头，找到这里。
果然，不到十秒钟，终端屏幕上跳出了一行新的提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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