维修通道的空气里弥漫着陈年油污和铁锈的腥味。
这里没有自然光，只有头顶应急灯发出的惨白闪烁，像某种濒死生物的喘息。陆沉背着那个沉重的编织袋，脚步放得很轻。袋子很沉，里面的人还在微弱地起伏，每一次呼吸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风箱声。
“别出声。”陆沉低声说。
他的声音在狭窄的金属管道里回荡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硬。
陈默跟在他身后，脸色比外面的雨水还要苍白。他手里紧紧攥着那瓶已经空了的强效中和剂，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。
“陆……陆哥，”陈默的声音在发抖，“那边……那边是不是有动静？”
陆沉停下脚步，侧耳倾听。
除了远处传送带液压泵低沉的轰鸣，以及水滴落在金属板上的滴答声，什么也没有。
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，像一条冰冷的蛇，顺着脊椎爬了上来。
“程远改变了巡查路线。”陆沉在心里迅速计算着时间。
按照《城市清洁法》第72条的执行标准，监管官每四十五分钟进行一次全域扫描。现在是晚点十分，距离下一次扫描还有二十分钟。
但他知道，程远不会按常理出牌。
那个男人有着强迫症般的完美主义。任何一点不合规的变量，都会让他失去耐心，进而引发更彻底的排查。
陆沉拐过一个弯，前方是通往第七区废弃排污口的检修井。那里有一道未被录入系统的暗门，是老赵嘴里的“后门”。
只要穿过这道门，就能避开主监控探头，将人转移到地下三层的安全屋。
那是唯一的生路。
然而，当陆沉的手触碰到检修井盖上的锁扣时，一道刺眼的蓝紫色光束突然切开了黑暗。
光柱精准地落在了他的脚边。
陆沉的身体瞬间僵硬。
他慢慢地抬起头，看向光源的方向。
程远站在那里。
他穿着笔挺的黑色防护服，全覆式面罩下的双眼透过紫外线镜头，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。他手里拿着一盏高功率的紫外扫描灯，那光芒在潮湿的地面上拉出一道长长的、扭曲的影子。
「违规操作。」
程远的声音通过面罩的扩音器传出，机械、冰冷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。
「你违反了《生物危害处理条例》第三章第五条。立即放下包裹，双手抱头，跪下。」
陆沉没有动。
他的目光扫过程远手中的紫外灯，又扫过地面上那些尚未干涸的水渍。
刚才为了制造烟雾掩护，他在地上泼洒了中和剂。虽然大部分已经被吸收，但在紫外线下，那些残留物会发出特定的荧光反应。
如果他现在跪下，这些荧光痕迹将成为他非法进入隔离区的铁证。
更重要的是，如果程远检查这个包裹，那张红色的标签就会暴露。
一旦标签被发现上面写着“严禁丢弃活人”，这就不是简单的违规清运，而是对《冗余人口清理计划》的直接挑战。
程远想要完美的绩效。
他不能容忍这种不可控的污点。
所以，程远不敢轻易靠近。
这就是陆沉赌的地方。
「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。」陆沉开口，语调低沉，没有解释，没有求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