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时的光，惨白得像诏狱墙上的石灰。
邵明远靠在湿冷的石壁上，胸口那口血还没咽下去，喉咙里全是铁锈味。
他听见脚步声。
不是锦衣卫那种杂乱拖沓的靴底声，而是皮靴踩在青砖上，沉稳、克制，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优雅节奏。
哒。
哒。
哒。
又是这声音。
沉香木珠碰撞的声音。
清脆，冰凉，像是敲在人的天灵盖上。
邵明远眯起眼，视线模糊中，看见牢门被推开。
进来的不是王千户，也不是柳世安的心腹赵铁。
而是一个穿着内侍服色的老宦官。
他手里没拿刑具，只捧着一个紫檀木匣。
木匣打开，里面躺着的，正是那枚“重粘的内库银封”。
它已经不再是完整的封印。
第六章时，柳世安为了掩盖真相，强行熔毁了外层火漆，露出了夹层里的绝笔信。
而现在，这枚残破的封条，正静静地躺在木匣里，像一具死去的昆虫标本。
“邵主事，节哀。”
内侍的声音尖细，没有任何起伏，“柳大人念及令尊昔日功劳，特意让人将这块‘物证’送还给你。说是让你……最后看一眼。”
邵明远盯着那枚封条。
他的手指在袖中微微颤抖。
这不是怜悯。
这是羞辱。
柳世安在告诉他：你父亲是个罪人，这枚封条就是铁证。即便你死了，这证据也会跟着你下地狱。
但邵明远知道，事情没那么简单。
他在上一刻咳出的血，不仅仅是毒发的结果。
那是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，将体内积攒的毒素逼出体外，换取片刻清醒的代价。
此刻，他的意识虽然涣散，但思维却异常清晰。
他看向内侍身后的阴影处。
那里站着一个人。
赵铁。
那个欠了赌债、粗鲁直白的家丁头目。
此刻，赵铁低着头，不敢看邵明远。
他的靴底沾着一点暗红色的泥渍。
那是从邵府后巷带回来的泥土。
也是陈福昨晚偷偷塞进他鞋底的账册残页留下的痕迹。
邵明远心中冷笑。
他以为自己在利用赵铁传递消息。
但他低估了柳世安的狠辣。
更低估了赵铁的贪婪与恐惧。
赵铁并没有把残页交给御史大夫。
他把残页献给了柳世安。
作为投名状。
而柳世安，识破了邵明远的陷阱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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