诏狱的深处，没有昼夜。
只有头顶那盏如豆的油灯，在穿堂风中苟延残喘，将邵明远扭曲的影子投射在斑驳的石墙上，像极了一具被抽去骨皮的尸骸。
卯时的梆子声早已敲过，寒意顺着石缝渗进骨髓。
邵明远靠在湿冷的墙角，双手被铁链锁住，手腕处的皮肉早已磨烂，血痂与新血交织，黏腻得让人作呕。
但他感觉不到痛。
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右手食指和拇指之间。
那里藏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、半透明的碎片。
那是“那枚重粘的内库银封”最后的遗骸。
前六章里，它从完好无损，到被抠开一角，再到混入朱砂伪造，最后被柳世安派人强行覆盖新蜡，直至熔毁露出真相。
而此刻，在这熔毁前的最后一刻，邵明远用牙齿咬破了舌尖，将一口精血喷在那片尚未完全冷却的火漆残片上。
借着这口血的热度，他强行将那层被刻意压制的夹层再次软化。
这不是为了修复，而是为了读取。
父亲邵德诚死前，并未留下完整的账册。
但他留下了这个——一枚看似普通的内库拨银封条，却在火漆中暗藏了绝笔信的副本。
这是户部主事衙门里，只有最顶尖的账房先生才能看懂的“盲文”。
邵明远闭上眼，指尖轻轻摩挲着那粗糙的颗粒感。
每一粒凸起的火漆屑，都对应着一个汉字。
起初是乱的，像是一堆散落的算盘珠子。
但随着指尖的滑动，那些颗粒逐渐排列组合，化作一行行冰冷的字句。
“弘治十二年，内库亏空三十万两。”
“非盗，乃洗。”
“太子东宫，借户部之名，行私相授受之实。”
邵明远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，窒息感瞬间涌上喉咙。
原来如此。
父亲并非死于贪墨，而是死于窥探到了太子洗钱链条的核心。
那些所谓的“违规操作”，不过是太子府用来掩盖资金流向的幌子。
而柳世安，这个穿着绯色官袍、把玩沉香木珠的户部侍郎，根本不是主谋。
他只是一个执行者，一个被太子利用来清洗异己、维持表面平衡的刽子手。
柳世安之所以要赶在忌日前逼死邵家，不是为了掩盖自己的罪行，而是为了切断这条线索，防止有人顺藤摸瓜，查到东宫头上。
“好一个‘规矩’。”
邵明远低声喃喃，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摩擦。
“你拿规矩杀人，却不知规矩之下，全是冤魂。”
就在这时，牢门外传来了脚步声。
沉重，缓慢，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节奏。
那是锦衣卫特有的步法，每一步都踩在人的心弦上。
牢门“吱呀”一声打开。
两个身穿飞鱼服的锦衣卫走了进来，领头的那人手里提着一只食盒。
他是王千户，柳世安的心腹。
王千户脸上挂着职业性的微笑，眼神却像两条毒蛇，在狭小的牢房里游移。
“邵主事，夜深了，该用些东西。”
他打开食盒，里面是一碗热气腾腾的参汤，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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