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时的风，带着深秋的寒意，从邵府斑驳的朱漆大门缝隙里钻进来。
邵明远被两名锦衣卫按在门前的青石板上，膝盖骨传来阵阵钝痛。他身上的官服早已凌乱，领口处被汗水浸透，紧贴着皮肤，那股潮湿的黏腻感让他清醒得近乎残酷。
他的目光没有看向押解他的刀斧手，而是死死盯着门口那个佝偻的身影——陈福。
老仆手里紧紧攥着一卷泛黄的纸页，那是父亲生前最后一本账册的残页。也是此刻，邵明远手中唯一能撬动朝堂平衡的筹码。
“少爷……”陈福的声音抖得像风中的枯叶，他不敢抬头，只是机械地搓着双手，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。
站在陈福对面的，是赵铁。
这个柳世安家丁头目穿着一身黑缎劲装，腰间别着短刃，眼神冷漠如冰。他手里把玩着一串铁珠，发出清脆的撞击声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尖上。
“邵家剩下的东西，不配留在世上。”赵铁的声音粗粝，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，“交出来，留你全尸。”
陈福浑身一颤，脚下一滑，那卷残页脱手而出，在空中划出一道脆弱的弧线。
邵明远的心脏猛地收缩。
他知道这是陈福故意的。
在这生死一线间，只有混乱才能撕开一道口子。
残页落地，并没有完全散开。其中一页因为沾染了父亲的血迹和朱砂，边缘微微卷曲，竟然死死粘在了赵铁那双厚重的牛皮靴底上。
赵铁低头看了一眼，眉头微皱，却没有弯腰去捡。
他只是抬起脚，用力碾了碾地面，试图将那张纸片磨碎。
粗糙的石板与纸张摩擦，发出令人牙酸的沙沙声。
但那层血迹混合着特殊浆糊粘合的纸页，韧性极强，并未碎裂，反而随着赵铁的踩踏，更深地嵌入靴底的纹路中。
赵铁愣了一下。
他没想到这破纸这么难缠。
他冷哼一声，不再理会，转身对身后的手下挥了挥手：“封锁所有出口，搜！若发现任何可疑文书，当场销毁！”
锦衣卫们如潮水般涌入邵府，翻箱倒柜的声音此起彼伏。
邵明远被推搡着站起身，他整理了一下衣冠，尽管狼狈，脊背却挺得笔直。
他看着赵铁离去的背影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那一页残页，虽然沾满了泥土和血污，但它上面记录的数字，以及夹层中隐藏的密文，已经通过这种物理上的“残留”，完成了第一次传递。
这不是普通的账册，这是通往御史大夫周延手中的钥匙。
只要赵铁带走这张纸，无论他是否察觉其价值，这张纸都会出现在柳世安的案头，或者更远处。
而在柳世安眼中，这只是需要销毁的证据。
但在懂行的人眼里，这是求救的信号。
邵明远闭上眼，耳边仿佛又响起了父亲临终前的低语：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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