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时的风，带着金銮殿前汉白玉阶上的寒意，顺着邵明远的官袍下摆往里钻。
他跪在广场中央，膝盖下的石板冰冷刺骨，却不及心中那股寒意万分之一。
面前，那枚碎裂的火漆封条残片，正静静躺在御前的案几上。
那是“那枚重粘的内库银封”最后的尸体。
第一章时，它完好无损，封住了内库账目的缺口；第二章，邵明远用指甲抠开一角，窥见端倪；第三章，他用父亲的血混着朱砂，伪造了新的封泥，试图掩盖真相；第四章，柳世安派人强行覆盖了一层新蜡，想要抹去所有痕迹；第五章，邵明远将计就计，在夹层中塞入了父亲的绝笔信；而到了此刻，第六章的余波未平，这枚封条已被彻底熔毁，露出了里面最肮脏、也最真实的秘密。
现在，它只剩下一块焦黑的残骸，像是一块干涸的血痂。
皇帝坐在龙椅之上，目光落在邵明远手中的玉佩碎片上。
那碎片边缘锋利，折射出冷冽的光。
“邵明远。”皇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，“你刚才说，这玉佩是家父从内库暗格中搜出？”
“回陛下，是。”邵明远抬起头，眼神清澈如水，却又深不见底。
他的声音很轻，字字如算盘珠子落地。
“家父临终前言，内库亏空并非一人之过，而是有人借太子之名，行贪墨之实。这枚玉佩，便是证据。”
柳世安站在侧旁，绯色官袍在晨风中微微晃动。
他手里把玩着一串沉香木珠，眼神温和，却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。
“陛下，臣以为不妥。”
柳世安慢条斯理地开口，每一个反问句都像是一把软刀子。
“这玉佩刻有东宫徽记，若是真物，为何会出现在内库？若是假物，那便是伪造圣物，欺君罔上，按大明律，当斩立决。”
他说得滴水不漏。
因为他也害怕。
他掌握着户部的实权，深知邵明远孤身一人，无法对抗整个体制。
但他更知道，只要咬定这是伪造的，就能将邵明远推向死路。
毕竟，谁敢质疑太子的私印？
除非，他想造反。
邵明远看着柳世安那张伪善的脸，心中冷笑。
他知道，柳世安早已预料到这一手。
所以，他当庭指出玉佩是伪造的，并让人拿出真正的皇家玉玺拓片进行对比。
两名锦衣卫捧着一卷泛黄的羊皮纸走上前，展开在御前。
拓片上的云纹清晰可见，与邵明远手中那块碎片上的纹路，截然不同。
“陛下请看。”柳世安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，“此乃正统皇家玉玺拓片，纹路规整，力道均匀。而邵公子手中这块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如刀，剜向邵明远。
“纹路杂乱，边角粗糙，分明是民间匠人仿制之物。”
全场哗然。
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大臣们，脸色瞬间变了。
伪造圣物，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。
邵明远感到一阵眩晕。
不是因为恐惧，而是因为愤怒。
他紧紧攥着那块玉佩碎片，指尖用力到发白。
他知道，自己陷入了绝境。
若承认是伪造，父亲的名节彻底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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