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时三刻，金銮殿前的汉白玉广场被晨雾笼罩。
雾气湿冷，顺着官袍的下摆往上爬，像无数只冰冷的手。
邵明远跪在丹陛之下，膝盖下的石板硬得像铁。
他身后是黑压压的文武百官，鸦雀无声。
只有风卷起旌旗的猎猎声，和远处更漏滴水的声响。
滴答。
滴答。
每一声都敲在他的心口。
柳世安站在左侧第一排，绯色官袍在灰白的天光下显得格外刺眼。
他手里那串沉香木珠转得极慢，眼神温和地看着前方，仿佛只是在欣赏一场晨景。
“邵主事。”
太监尖细的声音划破寂静。
“户部大考，查内库亏空一案，证据何在？”
邵明远抬起头。
他的脸色苍白如纸，但声音却轻得像羽毛落地。
“回大人，证据在此。”
他从袖中取出那枚重粘的内库银封。
火漆已经有些发暗，上面有一道细微的裂痕，那是他用指甲抠开又强行复原的痕迹。
这道裂痕，像是一道伤口，丑陋，却致命。
柳世安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。
那串珠子停了半息，随即又继续转动。
“邵主事。”
柳世安开口了，语调平缓，带着一种长辈对晚辈的关切。
“你父亲尸骨未寒，你便拿这枚伪造的封条来污蔑朝廷？”
“这火漆色泽不正，粘连处有明显的二次加热痕迹。”
“根据《大明律·刑律》，伪造公文者，斩立决。”
他说得有理有据，连旁边的御史大夫都点了点头。
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。
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邵明远背上。
有人同情，有人幸灾乐祸，更多人是在权衡利弊。
在这个节骨眼上，没人愿意为了一个死人得罪活着的侍郎。
邵明远没有辩解。
他只是缓缓站起身，双手高举银封。
“柳大人说这是伪造。”
“那不妨让陛下验一验。”
“若真是伪造，臣愿领死罪，并株连九族。”
这句话太重了。
重到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。
柳世安眯起了眼睛。
他没想到这个年轻人会这么疯。
但他也不怕。
因为他知道，这枚封条里什么都没有。
或者说，他以为里面什么都没有。
就在昨日深夜，他在书房里融化了火漆，查看了夹层。
那里确实有一封信。
但那封信的内容，经过他的篡改，指向的是邵父生前贪墨的证据。
他之所以脸色惨白，是因为他发现信纸上有一行小字，提到了“东宫”。
但他很快镇定下来。
因为那只是邵父的臆测，没有任何实据。
只要烧掉它，或者证明它是假的，他就安全了。
现在，他要看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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