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时的风，带着弘治年间特有的湿冷，顺着户部值房破损的窗棂缝隙钻进来。
邵明远坐在案前，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枚重粘的内库银封。
火漆表面并不平整，有一道极细的裂痕，像是某种隐秘的伤口。
这是柳世安昨夜派人强行覆盖的新蜡。
为了掩盖内库亏空，柳世安需要让这枚银封看起来“完好无损”，仿佛父亲邵父生前从未动过手脚。
但邵明远知道，真正的秘密不在蜡层之下，而在蜡层之中。
他拿起桌上的铜刀，刀刃冰凉，映出他苍白如纸的脸。
今日是父亲的忌日。
也是明日户部大考的前夜。
柳世安给了他一个员外郎的虚职，名为提拔，实为软禁。
所有进出值房的信件，都要经过赵铁的手。
陈福被关在后院的柴房里，浑身是伤，连搓手的力气都没有了。
他必须在今日之内，将父亲留下的最后一份清白证明送出去。
否则，明日大考之上，邵家便是贪墨内库的千古罪人。
邵明远深吸一口气，空气中弥漫着陈旧墨味与淡淡的血腥气——那是父亲血书未干时留下的味道。
他将铜刀抵在火漆层的边缘。
这一层新蜡，是柳世安多疑的产物。
他怕邵明远伪造证据，所以特意让人用高温重新熔化了旧蜡，再浇上新蜡。
但这恰恰给了邵明远机会。
他在父亲的血混着朱砂伪造封泥时，就预料到了这一步。
因为旧蜡融化后，会形成一层透明的夹层。
邵明远屏住呼吸，手腕微微发力。
铜刀尖端探入蜡层深处，动作轻柔得如同在抚摸情人的肌肤。
不能用力过猛，否则蜡层破裂，前功尽弃。
也不能太轻，否则无法分离夹层。
这是一种微妙的平衡，如同走钢丝。
随着“嘶啦”一声轻响，极细微，却在他耳中如惊雷炸裂。
夹层打开了。
里面躺着一卷泛黄的信纸，薄如蝉翼，却重若千钧。
那是父亲绝笔信的副本。
原件已被柳世安销毁，但这副本，藏在父亲生前最不起眼的账册夹层里，直到今天才重见天日。
邵明远的手指颤抖了一下。
他想起父亲临终前的眼神，那不是愧疚，而是绝望中的决绝。
父亲发现了更大的阴谋，不仅仅是内库亏空，而是整个户部的权力置换。
柳世安要的不是钱，是权。
他要通过清洗知情者，彻底掌控户部。
周掌柜之所以被清理，就是因为那份契约上，有父亲的名字。
邵明远将信纸小心翼翼地折叠成指甲盖大小。
然后，他拿起早已准备好的新火漆块。
这块火漆，是他用父亲的血混合朱砂制成的，颜色暗红，带着一种诡异的温润感。
他点燃蜡烛，看着火漆慢慢融化。
红色的液体滴落在信纸上，迅速凝固。
他将信纸包裹其中，再次加热火漆，将其封死。
这一次，他没有完全封死。
他在火漆的中心，留下了一处极小的气泡。
这是给柳世安的“礼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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