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时的钟声敲过第三响，户部正堂内的空气凝滞得如同陈年的胶漆。
邵明远站在堂下，双手捧着一只紫檀木匣。
他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，掌心全是冷汗，却不敢让一滴汗水落在木匣上。
匣中装着的，正是那枚重粘的内库银封。
昨夜他以血为泥修补的痕迹，此刻在晨光中泛着一种诡异的暗红光泽。
那是朱砂与鲜血混合后特有的色泽，像是一块凝固的痂，又像是某种不可言说的诅咒。
柳世安坐在太师椅上，手里依旧把玩着那串沉香木珠。
珠子碰撞发出“咔哒、咔哒”的轻响，在这死寂的大堂里，每一声都像是敲在邵明远的神经上。
“邵大人，既然你已修好，何不呈上来？”
柳世安的声音慢条斯理，带着几分慵懒的笑意。
他并没有伸手去接，而是微微仰头，目光透过升腾的茶雾，似笑非笑地看着邵明远。
这一招叫“请君入瓮”。
他不急着揭穿，他要看着邵明远自己走进这个局。
邵明远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喉头的腥甜。
他知道，这是最后的机会。
如果现在不交出去，柳世安随时可以以“毁尸灭迹”或“私藏内库财物”的罪名将他拿下。
他迈开步子，一步步走向高台。
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。
当他走到柳世安面前时，缓缓跪下，双手高举木匣过头顶。
“大人，家父虽逝，但户部规矩不能废。这枚银封，臣已按律修复，请大人查验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，却字字清晰，如同算盘珠子落地。
柳世安没有立刻看那木匣。
他伸出两根手指，轻轻拨弄了一下袖口的金线，然后才示意身旁的书吏打开。
书吏战战兢兢地揭开盒盖。
一股淡淡的血腥气混合着陈年墨味，瞬间弥漫开来。
柳世安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，随即舒展开来。
他拿起那枚银封，指尖在那道褐红色的火漆痕迹上反复摩挲。
动作很慢，很细致，仿佛在欣赏一件稀世珍宝。
周围的御史们屏住呼吸，没有人敢出声。
他们都知道，这位邵主事是在赌命。
赌柳世安看不出那血迹的来源，赌柳世安不敢当场验血。
时间在一寸一寸地流逝。
柳世安的眼神逐渐变得温和，那种温和让人背脊发凉。
终于，他将银封放回盒中，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。
“邵大人果然聪慧。”
他轻叹一声，语气中带着几分赞赏，却又藏着深深的讽刺。
“聪明人，往往死得最快。”
这句话和昨日在邵府书房时说的一模一样。
但这一次，邵明远听出了其中的不同。
柳世安不是在警告他。
而是在告诉他：我看穿了你的把戏，但我愿意陪你演下去。
为什么？
邵明远心中一凛。
难道柳世安已经发现了血迹是假的？
还是说，他根本不在乎这枚银封的真假，他在乎的是别的什么？
还没等他想明白，柳世安忽然抬了抬手。
“来人，请周掌柜。”
随着一声令下，大堂侧门被推开。
一个穿着绸缎马褂、满脸堆笑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。
正是城西“万通当铺”的老板，周掌柜。
他是户部常去的销赃渠道之一，也是柳世安安插在户部外围的眼线。
周掌柜看到邵明远时，眼神明显闪烁了一下，随即低下头，恭恭敬敬地行礼。
“小的见过柳大人，见过邵大人。”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