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时三刻，邵府西厢。
窗外的雨已经停了，但空气里那股子湿冷的霉味，却像浸透了骨髓的潮气，怎么也散不去。
邵明远坐在案前，面前摆着一只青瓷小碟，里面盛着暗红色的朱砂粉。旁边是一盏早已冷却的炭火，炉火将熄未熄，余温勉强能软化那团硬邦邦的火漆。
他的右手食指上缠着一层厚厚的白布，指节处渗出一丝殷红，那是昨夜在户部库房被铜铃机关划破的痕迹，也是他此刻唯一的“颜料”。
“少爷，外头……外头又有动静了。”
老仆陈福缩在门帘后，声音抖得像筛糠。他手里紧紧攥着一块脏兮兮的抹布，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。
“什么动静？”邵明远没有回头，目光死死盯着那枚内库银封。
“是巡街御史的人。他们……他们在查抄邻街的当铺，说是为了找逃匿的账房先生。”陈福咽了口唾沫，搓着手上的泥垢，“周掌柜刚才让人递话过来，说柳侍郎那边派了赵铁去盯着，谁敢出门，就按‘私通逆党’论处。”
邵明远的手指微微一顿。
柳世安的动作比他预想的还要快。
昨天夜里铜铃声起，王德海死在档案室，这不仅仅是一个灭口的信号，更是一张收紧的网。柳世安知道他在查，所以他要用最粗暴的方式切断所有线索——包括邵家这条线。
如果现在被发现他在伪造证据，那就是坐实了“销毁罪证、对抗官府”的大罪。父亲刚走，儿子就犯事，邵家从此在弘治朝的名声，便彻底烂在了泥里。
但他不能停。
那枚内库银封，裂了一道口子。
昨日他在夹层中抠开一角，取出了关键线索，虽然重新粘好，但火漆的纹理已经乱了。若是让柳世安那种老狐狸拿去查验，只需用热水一熏，或者用针尖轻轻一挑，就能看出里面的猫腻。
必须修复。
而且，要修复得比原来更完美。
“陈福，把祖宗牌位前的长明灯油，给我留半碗。”邵明远低声说道，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。
“啊？少爷，那是……”
“照做。”
邵明远站起身，走到祖宗牌位前。
昏暗的光线下，邵父的灵位静静地立在那里，黑底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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