暗渠里的水，比想象中还冷。
那是一种带着铁锈味和腐烂气息的湿冷，顺着武慎之的裤管往上爬，像无数条细小的蛇在啃噬他的骨头。他不敢停，只能贴着墙根，在齐膝深的污水中踉跄前行。头顶上方是厚重的石板，偶尔传来地面上传来的沉闷声响——那是档案库大火燃烧的声音，也是季守业那张温和笑脸下，正在收紧的绞索。
怀里的血书沉甸甸的，像一块烙铁。
武慎之停下脚步，背靠着长满青苔的石壁，剧烈地喘息着。黑暗吞噬了一切，只有远处排水口方向透来的一丝微弱月光，照亮了前方浑浊的水面。他必须确认一件事：父亲留下的线索，是否真的指向京营军饷的亏空。
他颤抖着手，从怀里掏出那卷信纸。
借着微光，他展开信笺。然而，预想中的字迹并没有出现。
原本清晰有力的“新粮入库”、“军饷”、“季守业”，此刻全都变成了一团团模糊的黑晕。鲜血不仅染红了纸张，更渗透进了纤维深处。那些墨迹遇水即化，遇体温便晕染开来，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强行抹去。
武慎之的手指僵在半空，瞳孔骤缩。
这不是意外。
这是父亲留给他的最后保护机制。当血书暴露在高温或潮湿环境中，或者当持有者处于极度恐惧、体温异常升高时，墨水中的特殊成分就会发生反应，掩盖关键信息。
“原来如此……”武慎之低声喃喃，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，“用假印藏真意，用血书掩真迹。”
他猛地想起第一章时，自己在那堆积如山的入库单中发现的那枚火漆印。
那枚赝品火漆印。
它静静地躺在粮仓案头时，泛着不自然的油亮光泽，像凝固的血。当时武慎之只是觉得质地不对，如今想来，那层薄薄的蜡壳之下，或许藏着只有父子俩才懂的密码。
现在，火漆印已经化为灰烬，但它的影子还留在这封无法阅读的信件里。
“咔哒。”
一声极轻微的金属碰撞声，从上游传来。
武慎之浑身一紧，瞬间熄灭了手中的火折子。他屏住呼吸，将自己更深地埋入阴影之中。
脚步声近了。
沉重、拖沓，伴随着猎犬低沉的呜咽。
李捕头来了。
那个平日里粗鲁直接的京兆府捕快，此刻却安静得可怕。他在黑暗中摸索着，手中的火把并未点燃，显然是不想暴露位置，只想利用气味锁定猎物。
“武主事，”李捕头的声音在狭窄的暗渠中回荡，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圆滑，“别躲了。这地方没出口，除非你想烂在这里。”
武慎之没有回答。
他死死攥着那团模糊的血书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他知道，李捕头手里拿着一份新的指令。那份指令里，一定有关于“漏账”的答案。
三年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