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户部大档案库，阴冷得像一口枯井。
武慎之趴在屋顶的瓦垄间，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，混着昨夜暗河里的腥气，滑进领口。他浑身湿透，伤口的撕裂感在每一次呼吸中都化作尖锐的刺痛，但他感觉不到冷。
他的目光死死锁住下方那盏昏黄的灯笼。
那是户部尚书王允正亲自点亮的灯。
按照大明律例，清理陈年旧档需由三人监查，今日却只有王允正一人，身后站着两名沉默如鬼魅的亲随。他们正在将一箱箱弘治九年之前的卷宗搬出库房，动作机械而决绝，仿佛搬运的不是纸页，而是尸骨。
武慎之的手指扣进瓦缝，指甲崩裂出血。
他在等一个机会。
父亲武正清自尽前，曾留下一句谜语：“印错则书存，书存则命在。”
此前武慎之以为那是疯话，直到他在火盆灰烬中辨认出那枚赝品火漆印底部的“三”字标记，才猛然惊觉——父亲并非伪造官印贪墨，而是用一枚私刻的假印，封存了真正的罪证。
那枚假印，是钥匙。
而那封藏在档案库最深处的绝笔信，就是锁孔。
只要拿到血书，就能证明当年的贪墨案是一场精心设计的清洗，父亲是被迫成为替罪羊，而这枚假印，是他留给儿子唯一的生门与死局。
“点火。”
王允正的声音不高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，在这空旷的库房里回荡。
两名亲随手中托着火把，走向堆积如山的卷宗。
火焰腾起的瞬间，热浪扑面而来。纸张焦糊的味道混合着陈年的霉味，呛得人睁不开眼。
武慎之知道，这是灭迹。
一旦这些卷宗化为灰烬，父亲三年的心血，以及所有指向新粮入库流程异常的记录，都将彻底消失。季守业想要维持三年前的假象，而王允正作为幕后主使，必须确保没有任何活口或物证能翻盘。
他不能退。
退了，便是永世不得翻身。
武慎之深吸一口气，从屋顶跃下。
他的落地无声，像一只折翼的蝙蝠，精准地落在两排高大书架之间的阴影里。
库房内烛火摇曳，光影斑驳。
他没有立刻冲向核心区域，而是先观察四周。
王允正站在火堆旁，手里把玩着一串紫檀念珠，眼神平静地看着火焰吞噬那些泛黄的纸页。他的绯色官服在火光映照下，显得猩红刺眼，像极了凝固的血。
武慎之贴着墙根移动，每一步都避开地板发出的轻微吱呀声。
他的目标很明确：最里面的那扇黑漆木门。
那里存放着户部历年来的密档，也是父亲当年办公的地方。
距离还有十步。
五步。
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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