囚车颠簸。
车轮碾过青石板,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。每一下震动,都像是一记重锤,敲在姜明远紧绷的神经上。
他蜷缩在狭小的车厢角落,双手被铁链锁住,膝盖抵着冰冷的木板。汗水顺着额角滑落,滴进眼睛里,涩得生疼。但他不敢眨眼,甚至不敢大口呼吸。
因为坐在他对面的,不是普通的狱卒,而是户部尚书闵政的心腹——赵三。
赵三穿着黑色的号衣,腰间别着一把雁翎刀。他的手指修长洁白,正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枚玉扳指。那扳指通透无瑕,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,与这肮脏潮湿的囚车格格不入。
“姜大人,”赵三开口了,声音温和得像是在谈论天气,“尚书大人让您多保重。流放辽东,路途遥远,您可得好好活着。”
姜明远抬起头,眼神平静如水。他没有看赵三的眼睛,而是盯着对方袖口那一抹不易察觉的暗红。
那是血迹。干涸的血迹。
“赵统领客气了。”姜明远的声音很轻,带着一丝病弱的沙哑,“只是不知,这一路,是否还需要我配合什么?”
赵三的手指顿了一下。
他抬起眼皮,目光如刀锋般刮过姜明远的脸:“配合?姜大人说笑了。尚书大人说了,只要您乖乖上路,没人会为难您。毕竟,您现在只是一个待决的死囚。”
死囚。
这两个字像是一把钥匙,打开了姜明远脑海中最后一道防线。
他知道,自己逃不掉了。
从刑部出来那一刻起,他就知道这是一场必死的局。闵政不仅要灭口,还要做得干净利落,不留任何痕迹。所谓的流放,不过是换个地方杀人。
但姜明远不怕死。
怕的是,死得不值。
他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掌。掌心有一道深深的勒痕,那是之前被铁链磨出来的。此刻,那里藏着一粒微小的粉末。
赤金三司会审火漆印的粉末。
第六章时,它散落在刑部大堂的地砖缝隙中,彻底消失。
而现在,它回到了这里。
回到了姜明远的手里。
更准确地说,是回到了赵三的鞋底深处。
就在半个时辰前,姜明远主动吞下了从赵四那里偷来的毒发药物。那种药不会立刻要命,但会让人的四肢麻痹,意识模糊,看起来就像是大限将至的垂死之人。
当狱卒们以为他已经失去反抗能力,放松警惕准备休息时,姜明远用尽最后一点力气,将写有密信的纸片塞入了赵三换下的靴子夹层中。
那不是普通的密信。
那是用火漆粉末混合了墨汁,写在薄如蝉翼的桑皮纸上的一张清单。上面记录的,不是日期,而是人名。
兵部尚书的名字。
以及他们转移军费的具体账目。
“到了京城外三十里的黑风岭,”赵三突然站起身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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