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如注,砸在刑部大牢厚重的青石瓦上,发出沉闷的轰鸣。
这声音掩盖了太多东西。比如更漏滴水的声响,比如狱卒换岗时的低语,再比如——姜明远此刻剧烈的心跳。
他被关在刑部最深处的一间禁闭室里。这里没有窗户,只有一扇包铁的高门。按照律例,待审重犯不得随意移动,但今日不同。暴雨引发了京城电路的混乱,连刑部的灯笼都熄灭了一半。看守他的两名狱卒正躲在角落里分食一块冷硬的胡饼,眼神涣散,显然被外面的雷声吓住了魂。
姜明远靠在冰冷的墙壁上,右手死死捂着右臂。那里传来钻心的剧痛,骨头断裂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回响。半个时辰前,他试图撬开侧室的通风口,却被闵政安插在心腹侍卫发现。在那场混乱的追逐中,他失足从湿滑的石阶上滚落,右臂骨折。
作为户部主事,他的手是用来拨算盘、写账目的。现在,这只手废了。
“嘶……”姜明远咬紧牙关,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。他不能喊疼,也不能呼救。在这座吃人的衙署里,痛苦是软弱的标志,而软弱意味着死亡。
他缓缓松开捂着手臂的手,袖口滑落,露出苍白得近乎透明的手指。指尖上还残留着昨日大堂上那枚火漆印碎裂后的红色粉末。那些粉末早已干涸,变成了一种暗褐色的污渍,嵌在指甲缝里,怎么洗也洗不掉。
那是真相的残渣。
姜明远深吸一口气,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潮湿的尘土气。他必须动起来。如果不动,等到天黑,闵政的人就会像处理垃圾一样处理掉他。
他摸索着从怀中掏出一根细长的发簪——这是赵四留给他的唯一念想。那个年轻人此刻应该已经被押往诏狱,成为顶罪的那块垫脚石。姜明远心中涌起一股酸楚,但他没有时间悲伤。感情是奢侈品,而在生死局里,只有利益才是硬通货。
他用左手捏住发簪,小心翼翼地探入右侧墙壁的砖缝中。那是他在三司会审前夜,偶然发现的机关。前任侍郎赵元白生前喜欢收藏古物,这间禁闭室曾是旧时存放档案的偏厅,墙后有一条废弃的通道,直通户部档案库的后巷。
只要打通这里,他就能拿到赵四放回原位的那本空账本里的夹层证据。虽然那只是半本真账,但足以证明闵政与兵部的勾结并非空穴来风。
发簪尖端触碰到了一块松动的砖石。
姜明远屏住呼吸,手腕轻轻发力。砖石发出一声极轻微的“咔哒”声,在雷雨声中几乎不可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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