弘治年间的七月,暑气未消,刑部三司会审堂内的空气却冷得像冰窖。
高悬的“明镜高悬”匾额下,阴影浓重。姜明远跪在青砖地上,膝盖传来的寒意顺着骨缝往上爬,但他脊背挺得笔直,像是一株被冻僵却依然不肯折断的枯竹。
他今日穿了一身素色官服,袖口整洁,没有半点褶皱,仿佛不是来受审,而是来赴一场雅集。
堂上坐着三人。左侧是都察院左副都御史陈廷敬,右侧是大理寺卿张伯行,正中则是主持大局的刑部尚书闵政。
闵政穿着绯色官袍,胸前绣着补子上的獬豸怒目圆睁。他手里把玩着一枚玉扳指,动作慢条斯理,指尖苍白修长,与这肃杀的公堂格格不入。
“姜主事。”闵政开口了,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慵懒,“你声称前任户部侍郎赵元白并非自杀,而是被他杀。证据呢?”
姜明远抬起头,目光平静地扫过闵政的脸。
他的声音很轻,像是怕惊扰了空气中的尘埃:“大人,证据就在臣身上。”
他从怀中缓缓掏出一个油纸包,层层揭开,露出那枚暗红色的火漆印。
赤金三司会审火漆印。
它边缘已经破损,那是三天前在户部档案库被强行撕下时留下的痕迹。蜡体表面沾满了灰尘和干涸的血迹,裂痕如蛛网般蔓延,曾经完好无损的封印,如今只剩下一具残破的躯壳。
陈廷敬眯起眼睛,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,发出笃笃的声响。
“这就是你所谓的铁证?”陈廷敬冷笑一声,语气尖酸刻薄,“一枚破损的火漆印?姜主事,你知道伪造公文、篡改账册是大罪吗?”
“这不是伪造。”姜明远站起身,尽管双腿因长时间跪姿而微微颤抖,但他的语调平稳得像在读一本账目,“这是赵元白死前最后一刻留下的印记。他在夹带空账本时,用这枚印章封住了夹层。只要打开夹层,就能找到他暗中转移军费的账目底稿。”
他说这话时,目光始终锁定在闵政的脸上。
他想看到恐惧,看到慌乱,哪怕只是一瞬间的失态。
但闵政只是淡淡地笑了笑,那笑容里带着一种猫戏老鼠般的残忍。
“有趣。”闵政放下玉扳指,从案后走出,一步步走到姜明远面前。
他俯下身,凑近姜明远的耳边,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:“你以为,老夫真的会让赵四那个蠢货把东西留在那里?”
姜明远的心猛地一沉。
“赵四确实愚蠢。”闵政直起身,拍了拍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,“但他也很忠诚。为了讨好老夫,他特意将赝品放回了原位,真品……早在三天前,就已经融化在老夫的掌心。”
姜明远瞳孔骤缩。
他下意识地摸向袖中。那里空空如也。
不,不对。
他在陈御史那里调包的时候,明明已经将真品藏在了贴身衣袋的最深处。
难道……
“怎么,姜主事不信?”闵政转过身,面向另外两位同僚,高声说道,“来人,呈上证物。”
两名衙役抬着一个紫檀木匣子上前,恭敬地放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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